戚華素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一連三個問題,楚窈對花影的回答和態度還算是滿意,“你也知道,你是我的奴婢,便不再是馮家的奴婢。我知道你們有些事情,是不能說的,我也不強求,只是這先后,你可不能再混為一談的。”
“奴婢記住了,”花影見楚窈這樣子,便知道這一關是過了的,不由松了一口氣,“姐兒,奴婢服侍您歇了吧。”
楚窈點點頭,任由花影幫著,給她脫去了外衫,等躺到了床上,花影吹了燈,才算是把這事兒徹底放到了一邊去。
楚窈本就有些累了,還耽擱了這么久,很快便陷入了沉眠。
原以為這一覺能睡得舒舒服服的,誰知道,不過才一個時辰,楚窈就從夢中驚醒了,直喊了花影起來,要立時送信給趙怡,看趙怡怎么樣了。
趙怡下了戰場,就被送到了趙先生處,等回到自己住處,也是極為疲憊的了。因身上灰塵血跡混合,便也顧不得月子里頭不得洗澡的事兒,叫人備了水,洗了個澡,方才躺到了床上。紫煙原是不愿意的,被趙怡一句,坐月子還不能見風呢,這戰場都上了,還在乎一個不能洗澡?給說服了。此時見趙怡一沾了枕頭就睡得熟了,心里松了口氣,便不再去糾結那些所謂老人的話,大不了今晚上多照看著便是。
也不知道是白日里累狠了,還是趙怡確實不舒服,夜里趙怡就發燒了,整個人像是從水里頭撈起來的,嘴唇干得厲害,口中含糊不清的喊著楚窈的名字。紫煙警醒,才覺得不對就起來了,一看趙怡這樣子,也是被很嚇了一跳。忙叫了小丫鬟起來,打水,請趙先生。自己過來動手,把趙怡身上厚厚的被子給撤了一床下去。
因見趙怡身上衣衫都被汗濕了,粘粘的穿著定然不舒服,就又叫人快些去取了新的衣衫過來,還拿了酒。
拿酒的丫鬟先回來,紫煙便直接叫她把酒去了封倒進盆里,等端水的丫頭來了,先叫了端熱水的丫頭上前,就著熱水給趙怡擦了擦身子,再用酒把趙怡四肢擦了一遍,才給她換上了新衣,用新鋪蓋包裹了,又換了新的床單,才把楚窈又放回了床上,把從冷水里頭擰出來的帕子搭在趙怡的額頭上,并不時用酒涂在趙怡的手腳上。
紫煙這忙活得不行,趙怡倒是在夢里頭浮浮沉沉,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
“你說這事兒奇不奇怪,元妃死在了先皇后的宮里頭,”
趙怡迷迷糊糊間就聽見了這么一句,頓時有些奇了,元妃死在先皇后宮里?元妃是誰?本朝雖有元妃這個分位,卻少有人受封,畢竟不是每一個寵妃都是皇帝的第一個正式的妃子的。不過娘子當年受封元妃,卻是因為滿府里除了她一個王妃和娘子這個妾侍,其他女人都死光了才成的,也不知道是哪個女人這樣好命,被封了元妃,和娘子一個封號。這樣想著,趙怡竟有些吃味起來。
“快噤聲,你是生怕自己太長命了嗎。”
“怕什么,一個趙皇后,一個楚元妃,當年陪著圣人潛邸出來的兩個女子都去了,這后宮還指不定是誰家的天下呢。誒,你說,這最后到底是筠妃還是貴妃能得了好呢。”
后頭還有什么,趙怡卻是不知道了,她腦子里正是一片汪洋。趙皇后,楚元妃……趙怡的手不由抖了起來。
她想起來了,當年她死后,戾氣太重,不能轉世,卻也受不得宮里的紫薇之氣,被逐出皇宮,只能在趙家的廢宅做孤魂野鬼。直到當年得知娘子死訊,大驚怒極之下,她突然就能進皇宮了時聽到的話。緊跟著下去的,便是一連數十年的游蕩。
這數十年宮中游蕩,也叫趙怡知道不少曾經無論如何都想不明白的事情。難怪當年娘子總能有些新奇點子,原來她竟和筠妃是打同一個地方來的,而那個地方,竟是千年之后。娘子比筠妃心善,比筠妃牽掛更多,所以著了筠妃的道,前塵往事,去了八/九分,也只記得自己約莫是有來歷的了。娘子自幼身體不好,著了筠妃的道之后,就漸漸變得更加敗落,精神頭也一日不如一日,直到那晚,娘子總算經受不住……
趙怡的淚一點一點落下,“怎么,我竟也哭了嗎。”
趙怡自嘲的笑笑,卻發現自己一時又到了筠妃的宮里,現在,筠妃已經是皇后了,太子雖還是文淵,卻是因為筠妃之子無心朝政,筠妃去向衛帝求得的恩典。如今再看上一回,趙怡卻覺得自己再沒了當年幾欲殺了筠妃的瘋狂。大抵是因為有娘子的陪伴,戾氣也被漸漸磨平了的緣故吧。趙怡暗暗想著。
再后來,筠妃同卸任的衛帝一塊兒詐死,居于山水之間,而文淵,也不愧是自己的好兒子。雖然不曾如何受自己教導,卻對娘子頗為孺慕,知道自己和娘子真正的死因后,一直隱忍不發,直到找著了機會,將夏云景筠妃以及筠妃的幾個孩子,一并借了旁人的手除去。兵不血刃,倒是有娘子的風范。
趙怡這一笑,面前景象便又崩塌下來,趙怡回到今生頭回見楚窈的時候。
正是胡人刀風緊,趙怡想也不想,盡力將手中兵器扔了出去,好在娘子無事。
趙怡策馬來到楚窈身邊,含笑看去,卻突然看見面前楚窈臉色大變,“趙姐姐,你怎么在這里,這不是你該來的地方,快回去,快回去!”
“我怎么不能來?”趙怡心里一突,卻還是舍不得走。
面前楚窈見狀,突然換了嚴肅神色,“趙姐姐,你舍得把我丟下,一個人照顧文淵嗎?你舍得把我丟下,叫我再一個人凄涼的死去嗎?趙姐姐!”最后一聲趙姐姐,楚窈幾乎是破了嗓子吼出來的。也是這一聲,楚窈的眼睛突然流了血淚,看上去極為滲人。
趙怡一驚,便要去拉楚窈,反被楚窈借勢推了一把,向后倒去。
趙怡卻沒倒在泥地上,而是像從懸崖墜下,身子懸空,趙怡覺得十分難受,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就墜入了一片湖水之中。湖水侵入鼻腔,進到氣管、肺里。趙怡掙扎著,卻陡然發現自己并沒什么窒息的感受,心里一驚,睜了眼,叫了一聲。
眼前是熟悉的帳子,耳畔是小丫鬟歡喜的聲音,“王妃醒了,王妃醒了。”
趙怡偏頭看過去,正好看見紫煙領著人進來,余光從半開的窗戶瞥過,趙怡才恍然發現,天上星星都少了,想是已經快亮了。
一陣匆忙的檢查之后,趙怡見紫煙一臉倦意,卻還忙碌著,心里不由一軟,“都交給底下的丫頭去做吧,你也去歇歇。”
紫煙還要推辭,趙怡便道,“如今我病了,還有你能做個總攬,若你再病了,叫誰幫我去,”說著,又對一旁的曲水道,“我可把紫煙交給你了,把她看好了,不好好睡上一覺,可不能準她歇息。”
“王妃您就放心吧,奴定會好好看著紫煙姐姐的。”紫煙一臉無奈,曲水卻像是得了什么大命令,紫煙無法,只得去了,走前還又不放心的吩咐了一通值守的丫鬟,被曲水不耐煩的拖走了。
趙怡等紫煙走了,便也拿了王妃的款,叫屋里的丫鬟都去歇息了,畢竟今個兒都累了,算是體恤。等幾人出去,趙怡也很快陷入沉睡,這回還好,一夜無夢。
次日趙怡醒時,天已經大亮,有丫鬟說是王爺早些時候來看了一回,時辰到了便又走了,還留了吩咐,叫王妃好好休息。一時又有丫鬟來問要不要擺飯,又說這也是王爺的吩咐云云。趙怡面上做著喜意,點了點頭,心里頭卻有些不大在意。夏云景是個什么人,她趙怡最是清楚,想對你好的時候,沒人能拒絕得了,一旦和你反目,那便是一擊斃命,半點不念舊情。
已經嘗過個中滋味的趙怡,又怎么會再去試呢。更何況方才生死之間,還在夢里頭重溫了一回。
都說是旁觀者清,作為旁觀者,趙怡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夏云景之所以同筠妃一塊兒,不過是看上了筠妃異于常人的空間和丹藥。嘗過了至高無上的權利,自然是長生更吸人眼了。他放在筠妃身上的感情,怕還不如當年對自己和娘子的一半,畢竟是少年夫妻和絕代佳人。一個早字,就能叫多少人鎩羽而歸。可笑筠妃卻沾沾自喜,以為自己是那個獨一無二,后來者居了上。歸根結底,夏云景最愛的,也只有他自己罷了。
用過早飯,紫煙也精神大好的從外頭進來,眉宇之間盡是喜意。
“這是怎么了,往日那個自持的紫煙姑娘,也這般歡喜,”趙怡把手里的粥碗交給小丫鬟,用絹帕擦了擦嘴,又給了那小丫鬟。
紫煙見趙怡收拾停當了,便叫那小丫鬟出去,自個兒到了趙怡身邊,在腳踏上坐了,“我這兒有兩件事兒,一件是先來的,一件是后來的,您想先聽哪件呢?”
“想來是精神頭足了,竟也有心思開這些玩笑了,”趙怡想了想,“可是娘子來信了?難道前后腳來了兩封?”
紫煙一愣,“怎么您連這個也能猜著,”紫煙看起來頗有幾分懊惱,卻還是把袖子里藏著的信取出來,交給趙怡。
“這封做了記號的是側妃親自寫的,奴便沒拆,這一封是花影寫的,昨晚上馮瑛親自去見側妃了,因花影沒先提醒側妃,側妃有些惱了。”
趙怡點點頭,表示自己已經知道了,她先開了紫煙拆過的那封花影寫的信,這些事情也就知道了個七七八八,“你叫她放心,既然娘子問了那些事兒,又沒再提,便是過去了。只以后侍奉時要更加謹慎,再有下回,想來娘子留的了她,我也是容不下她了。”
趙怡說著,就又將這信交到了紫煙手上,便又拆開了楚窈親寫的這封。
楚窈每隔幾日才會寫一封信,細述這幾天來的一切趣事,只是上一封信在昨天早晨才到,按理今天不該有信的,等趙怡拆開看了里頭內容,臉色卻是慢慢古怪起來,等趙怡漸漸讀完,卻又笑出了聲。
“王妃,這……側妃寫了什么啊?您這么開心,”紫煙有些奇怪,“好久不見您這么笑了。”
趙怡聽了,卻只對紫煙道,“也沒寫什么,倒是叫我知道,這世間的人也不是平白無故遇見的,總歸還是靠了一個緣分。”
“那可不,”紫煙恭維道,“您和側妃啊,那就是這世間修的最大的緣分。所以這輩子才能好好的。”
“早晨可是去偷了蜂蜜吃?嘴這樣甜,”趙怡像是想明白了什么,整個人都鮮活起來,不像前些日子,端著王妃的架子,漸漸像是成了木頭人似的,只對楚窈的事情有幾分動容,旁的也了無生趣一般。
紫煙見了,心里松了一口氣。
趙怡覺得好笑,又一想到紫煙是因著掛念自己才這樣,便也不去取笑她了,這思緒一轉,趙怡就想起了別的事起來,“后院兒的……怎么樣了?”
紫煙聞言,四下看了兩眼,才低聲道,“昨早上咱們才出門,曹信就對她們下了手,您不知道,大小韋氏兩個竟然還會幾個把式,把曹信嚇了一跳,好在帶的人都不是花架子,方的了手。這頭一個去了的,就是她們倆。旁的幾個新人都被嚇傻了,底下人趁機一刀斃命,也沒叫她們痛苦。最后留下了徐御侍錢宮人兩個老人,錢宮人竟吼出了她是貴妃娘娘的人,替貴妃娘娘做事的話來。原也能有個痛快,如今……怕還不如徐御侍,自個兒撞死在刀上呢。”
“這么說來,錢宮人的命被留下了?”趙怡臉上神色漸漸冷了。
紫煙搖搖頭,“哪兒能呢,曹信恭恭敬敬的多問了兩句,知道是她在和前頭來府里的內侍聯系,還常年在王爺的飯食、用具里頭放東西,便把她關進了地牢,昨夜里王爺回來,知道這事兒……”
“不必再說了,”趙怡閉了眼,“左右不過那幾個殘忍的刑罰,方能消了王爺心頭之恨。”
紫煙聞言,沒再說話,想來也是不愿意那些事情臟了趙怡的耳朵。畢竟趙怡一向愛的,是光明正大的對敵。
趙怡卻沒有紫煙想的這么多,她更在意的,是錢宮人這點與前世不同的變數。想來是早了兩年,錢宮人也沒磨礪到那個份兒上,一遇到危及生命的事兒,便將身后的主子賣了,希望能留的一命,卻想不到,這些事情出來,不止是貴妃,夏云景也更是恨毒了她。
趙怡心里想著,便閉了眼,默默推演著自己的計劃,即使是如錢宮人這樣,最微小的變數,一旦忽視,說不準什么時候,就會爆發出來,叫人滿盤皆輸。以后,這樣的事情,無論好與不好,還是趁早扼殺在搖籃里,才能叫人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