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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嚴昀順著方麒之前提過的晚宴概況,和顧飛翎對城主府的了解,幾人很快便從小道繞到了晚宴主院的后面。
這城主府之內(nèi)地勢有高有低,而有意思的是,晚宴所在之處并非是一處普通的“院落”,而是一處教坊花樓一般模樣的三層塔狀建筑。在中間“天井”的位置,便是主筵席和表演比斗助興的臺子,而賓客們既可以選擇在一層的散席和主人近距離地就坐,也可以在更具風雅和私密性地二樓、三樓觀看,而有什么需求,自然會有來來往往的小廝傳達。
嚴昀看了看顧飛翎,連他也摸不清自己這位表哥現(xiàn)在在想什么:“你就讓他這樣走了?”畢竟不能扛著個半死不活的女子堂而皇之地走在城主府里,于是楊唱舟便提出來他先將人安置好……倒是當時顧飛翎那聲痛快的“好”,還有楊唱舟聽到后平靜到讓人不安的表情,都讓嚴昀有些無奈。
而現(xiàn)在顧飛翎更是頭都不抬一下:“他去處理這件事也沒什么的啊,而且他的三腳貓功夫,雖然不夠看,但是處理這些你可以放心。”
嚴昀一把拉住了他,直白地發(fā)問:“君和,你難道看不出來他對你……”
“夠了懷砂!”顧飛翎少見地打斷了嚴昀的話。他閉了閉眼睛,許久才睜開眼來,但是表情已經(jīng)恢復(fù)了平常的模樣,他皺了皺臉,掙扎了很久才說:“這件事情,我不希望你摻和進來,我已經(jīng)明白你的意思了。我的事情我自己會處理的,所以……不要再問了?!?
說完了之后顧飛翎似乎才覺得自己情緒實在不太適合繼續(xù)待下去,朝嚴昀點了點頭道:“我去轉(zhuǎn)移城主和師爺他們的注意力,你快點和那幾個要找的人聯(lián)系上?!闭f完了之后第一次火急火燎地主動離開了,明明他仍然身體欠恙面色發(fā)白,但還是一瞬間便不見了身影。
待顧飛翎走了之后,嚴昀才摸了摸下巴,就像是自言自語道:“我是不是太過多管閑事了……?”說著一邊默默觀察起小廝進出的規(guī)律,思考著怎么讓洛冉最快地知道自己在這里。
沒想到華臻卻開口了:“不一定?!?
嚴昀“誒?”的一聲回過頭來,看華臻似乎有心要和自己說悄悄話的模樣,便打蛇上棍地蹭了過來,眨了眨眼一副“洗耳傾聽”的乖順模樣。
華臻看了看眼前這個又莫名其妙進入“賢惠溫良”模式的人,好笑地嘆了口氣,一把摟過他的腰,按照之前他的計劃,腳下一點便向一處晚宴物資準備室掠去。
明明沒有多遠的路,嚴昀卻覺得今天格外的長,他的注意力太過集中在華臻的身上,甚至都沒有發(fā)現(xiàn)華臻這樣武功超群的人也會故意饒了遠路。
華臻的聲音好像和風聲混在了一起似的,不緊不慢地解釋道:“雖然我不了解那個君和真人,但是我也看的出來那個……楊公子,對他不似一般。經(jīng)過你的提醒,就算顧飛翎想要再無情,他都會意識到自己在做什么,而不是無意識地……”
嚴昀了然地回了華臻一個贊賞的眼神,接道:“而不是現(xiàn)在這樣無意識渣是么?”嚴昀總算明白了,原來君和心里根本就沒有把楊唱舟當一回事,甚至……恐怕顧飛翎一直認為楊唱舟比他自己還要“能看開”,所以更加對說話絕情沒有一點兒壓力。
而現(xiàn)在,當他被嚴昀這個好兄弟說破了幾分之后,他卻不能完全視楊唱舟為無物了。
華臻看著嚴昀想通了以后一臉不懷好意的笑容,嘴角也跟著無聲上揚了幾分。這個人確實對自己有著一種神奇的魔力,只要和他在一起,似乎自己也會被他的情緒所感染。明明自己乖僻冷硬的性格一直為天下人所不齒,但是華臻現(xiàn)在想起幾個月前還隱藏在黑暗里的自己,竟然覺得“冷硬、乖僻、戾氣”幾個字說的是自己,可卻已經(jīng)不是現(xiàn)在的自己了。
他輕輕重復(fù)著:“無意識渣……?倒是數(shù)你的奇怪言語最多?!彼踔敛挥每磭狸滥菑埦碌膫?cè)臉,都能在想象里描繪出對方算計時微微瞇起的眼,稍稍挑起的眉和那一點精致好看的眉下痣。
嚴昀剛一落地就扭頭撇了撇嘴,語氣里帶了幾分認真:“臻臻你放心,總有一天,你會知道我說的每一句話是什么意思的?!?
華臻對他的話不置可否地抿起了嘴唇,只是松手把他推離了自己懷里。他打量了一圈嚴昀和顧飛翎商量之后選定的地方,這是一間周圍的環(huán)境類似浣衣局一樣布置的準備室,方巾、桌布、軟墊等等都洗得干干凈凈的,而這里甚至有個烤炭爐嵌在墻上,保持干燥的同時還能讓清洗過的東西快速晾干。華臻倒是有些好奇嚴昀要做什么。
只見嚴昀原本捏起了幾塊墊托盤的軟布,但稍微思索一番之后,卻走向了看起來消耗最快的擦手方巾。他將方巾挪到了離烤炭烘爐最近的地方,從懷里拿出一個玉瓶,倒出了一個黑色的藥丸,丟到了炭爐里面任其迅速燒化。同時又打開一個小紙包,將里面一個紅色的藥塊捏成碎末,小心地撒在每一張帕子的邊角上,直到一切都做完了,才送了一口氣。
華臻看著他認真的側(cè)臉正想說什么,突然聽到細碎的腳步聲。他打量了一圈屋內(nèi),嘆了口氣,便拉著嚴昀藏到了房梁上面。
嚴昀頓時瞪大了眼睛,他萬萬沒有想到華臻竟然也會做這么……不似他行事風格的事情。要知道,華臻過去一向是見神殺神見佛殺佛的主,要不是過于不懂得迂回的方式,也不至于這么容易和武林中所謂的“正道人士”結(jié)梁子了。但是,現(xiàn)在華臻做的事情,卻遠遠超過了他的想象。
“是我……改變了你嗎?”嚴昀低喃的聲音中少見地染上了一絲困惑,他覺得自己的心臟上好像被一株由臻臻播種的“菟絲子”盤繞勒緊了,只要對方愿意,自己就能在任何時候像是失心瘋一樣紊亂了心跳。甚至明明心臟被勒得生疼,也能越來越好的活著。
華臻看著小廝進來匆匆取了方巾、軟墊等物什便離去了,嘆道:“你知道小廝會這么快過來?”
嚴昀回過神來,搖了搖頭:“這些我一概無從得知,但是,現(xiàn)在這個點,必定是晚宴漸入佳境的時候吧。”見華臻微一頷首,嚴昀更是笑著勾著他脖子不松手,靠在人家肩窩里像是為了講悄悄話,實則正大光明地揩油吃嫩豆腐。
“所以這個時候酒意微醺,需要手帕擦臉擦手的賓客也不在少數(shù)吧~”嚴昀輕笑著解釋道,這也就是他選擇數(shù)量多不方便處理的手帕方巾的緣故。當這些手帕被小廝拿去給賓客用的時候,他知道洛冉自然會意識到其中的奧秒。
華臻了然地點了點頭,他捏起那薰過藥丸味道、又用不起眼的紅色藥末點過邊角的手帕,一邊打量一邊像是不經(jīng)意地說:“你方才說,我所不了解的事情,你都會告知。其實,我也確實有件事想要問你……”
華臻的聲音毫無預(yù)兆地低了下來:“那君和真人,稱呼你為‘懷砂’。他……為何這么喚你?”他的眼睛直直望進了嚴昀眼中,嚴昀只覺得,那捆綁在自己心臟血肉上的“菟絲子”,竟像是又收緊了幾分,帶著劇烈的疼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