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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一會兒,他仿佛又看到一個像幽靈似的少年從泥沼里“咕嘟咕嘟”冒了出來,夕陽在他的身上留下橘紅色的美麗光暈,可當華臻剛要向他伸出手,他透明的身體就像是黃昏的肥皂泡一般,“啪”的一聲便消失了個一干二凈,連帶著他模糊不清的面容也一同消失在了空氣中。
“我真是著了魔怔了不成?!彼闹芤呀浿饾u昏暗了下來,華臻知道自己如果一直站在這里,幻覺也不會變成真的。
是啊,那個有些可愛、有些天真、還擁有非人類的強大力量的“它”,不過只是自己在沼澤的瘴氣中呆久了產生的癔癥而已。
哪兒來的什么大泥沼怪?這個泥潭不過只是森林里稀松平常的死水潭而已。
遠遠地聽到方麒和洛冉尋找呼喚他的聲音,華臻最后回頭看了泥潭一眼,朝著幾人聲音的來處走去。
……
“小酒抱歉讓你們擔心了,我剛才在瘴氣里迷路了。”
……
“嗯,逢魔時分?那是什么?”
……
“……哦。是么,雖然這個稱呼挺有意思的??墒蔷质裁吹?,怎么可能存在呢?也不過是傍晚的瘴氣會比較濃重吧。……好啦,我們快回去吧,還得想辦法回城里……”
一切就好似一場虛幻的夢境一般,除了——
那包華臻隨手揣進口袋里的香煙盒,此時卻不見了蹤影,甚至連他的主人也太過集中于其他的事情,絲毫沒有注意到。
而在森林深處……
“嘶嘶……可惡,好不容易有個送上門來的祭品?!币浑p銅鈴般巨大的眼睛在黑暗中緩緩睜了開來,它的聲音帶著“桀桀”的怪響,就好像是有一個鼓風機在詭異地振動。
“不過比起祭品,‘它’竟然出現了……桀桀,如果不是‘它’的話,那祭品早就被我拆分入腹了。那個男人的長相也是上等的祭品,下次如果再碰上這么好的上品,我還可以隨意玩弄讓他生不如死幾天——”
在它的聲音越發的貪婪的時候,突然“嗖——”地一聲,它的一只巨大眼珠突然凌空迸射了出去。
“啊啊啊——!”那東西被突如其來的襲擊痛的蜷縮了起來所有觸角,可它的眼珠子后面還有一簇粗細不等的神經束在連著眼眶深處的血肉,拉扯的它痛得發狂。
黑暗中,怪物用它僅剩的一只巨大眼睛驚恐地看著那只被生生扯出來的眼球正被密密麻麻的黑色觸手快速地裹上。而讓它更恐懼的是,那些黑色觸手正在粗暴地扯斷眼球后面的神經。那劇烈的疼痛讓怪物的觸角狂亂地揮舞著,可是那些黑色的觸手卻好像是稀泥一般,被打上的一瞬間,就軟化了開來,下一瞬卻又聚集,更強烈的撕扯。
【那個人并不是你的祭品?!?
一把陌生的聲音傳了過來,雖然很像是人類發出的聲響,但是怪物卻直覺性地聽出了那聲音的主人屬于威懾自己千百年的“它”的氣息。
“你、你是誰……難道說,是‘它’?!”
那聲音沒有回答它,只是裹住怪物眼珠的黑色觸手“嗖”地一聲收了回去,而當怪物看過去的時候,只看到了自己身后正坐著一個看上去像是人類的男子。
——對,只是看上去像罷了。
男子的身體好像上好的漢白玉雕鑿而成一般,在初升的月色下透出潤澤的迷人光澤。他額前的頭發濕漉漉地披散著,被隨意地捋到了腦后,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一張輪廓精致非凡的面龐。明明應該沾滿黑色泥水的頭發,卻好像吸收了所有暗夜的黑色,黑色的泥漿變成了細碎的清澈水珠,順著他纖長的眼睫輕輕滾落,四散碎開。
他懶洋洋地靠在怪物的一根觸角上,而借著月光此時怪物的真身才暴露出來,原來是一只巨大的深紫色軟肢動物。它渾身帶著腥臭的*味道,乍一看這怪物有些像是一只章魚,但又有些不太一樣。
然而和那裸-身靠在它觸角上的男子相比,這像章魚似的生物竟然一點都不像是個“怪物”了。只見男子漂亮的身體上布滿了斷裂的“傷口”,比如他右側的肩膀處此時便空無一物,詭異的很。而仔細看才會發現那些“傷口”的斷面根本不是人類應有的紅白骨肉,而是無數根黑色的纖細觸手編織出的肌理。那些分明就是之前還在華臻身上淘氣“探險”的來自于“它”本體的觸手!
他好似極有耐心一般,微仰起頭靠在那里,沒有任何表情的臉上安靜的好像睡著了一般。任由那些密密麻麻的觸手一點一點地攢動著糾結在一起,然后凝結、變白,一點點地勾畫出人類男子的模樣。
想來他“身體”的其他部分也是這樣一分一厘慢慢“生長”出來的,也不知道他用了多久才成功變成現在的樣子。
當他轉過身來的時候,最后一點黑色的觸手慢悠悠地縮進了他的指尖里,只見那瑩白修長的手指捏著的,正是華臻之前在加油站隨手買的那包煙。
煙盒的背面模模糊糊地印著個男明星。那個代言人滿臉輕浮地笑著,而打量著那包煙盒的漂亮“人類”男子此時的面容竟和那人有九成像!
不,如果仔細看,就會發現,這個男子的面容遠比那個男明星的要細膩優雅很多,不僅如此,他的眼眸中仿佛閃爍著夜空爛漫的星子,純粹而又漂亮的緊??v然“它”只是復制了一下煙盒上這個人類的面容,但從氣質和眼神上面,那個“當紅美男子、xx牌香煙代言人”的男明星就已經完全輸給“它”了。
看到那比自己現在的體型大了十倍有余的怪物,此時正縮瑟地蜷起觸角,他如玉雕一般的臉上終于不再面無表情。男子輕輕動了動嘴角,手指摸索上自己“喉結”的部位,嘗試著讓它振動出聲——
“……也不知道他站著胡思亂想了什么,結果還不是等都不等一下我就走了?!?
那巨大的怪物用僅剩的一只眼睛瞪著“它”,啊不,此時恐怕應該稱為“他”了。在它悠長的千百年歲月里,它從來沒有這么害怕與恐懼過,它甚至不敢相信,一向以別人的恐懼為食的自己會有這么縮瑟不堪,只求活命的一天。心里對那個極品“祭品”的惦記更是早就飛到了九天云霄之外。
“怨獸,既然你這么不聽話,那就該受到一點懲罰。”被男子稱呼為“怨獸”的巨大怪物瞪圓了獨眼,就在一陣粗暴的眩暈中,它看到對方揚起了那張和人類一般無二、精致優美的臉龐,向自己伸出了那只看似白皙的手,笑的迷人卻別有深意:“至于懲罰是什么,還是等我找到他之后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