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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眾人瞪大眼睛的目光中,嚴昀臉上的哀怨越發深刻入骨了幾分:“你不會看見杜棱死狀的一開始就發現了吧?那我豈不是做了許多無用功……?”
風璟然看看嚴大哥這幅不常見,但是一出現就會閃瞎人眼的神情,吞了吞嗓子,還是把“到底發現了什么新線索”這個疑問咽進了肚子里。
正當他猜測七叔會不會用目光和戾氣把嚴大哥給凍死的時候,卻和其他人一同抽了一口涼氣:為什么沒有捂好自己的眼睛!
就連嚴昀都做好了被華臻的戾氣席卷的準備,誰知華臻伸手過來的時候,非但沒有把一直喋喋不休的人點上啞穴或是一貫地掐住脖子,反而……手指在嚴昀墨黑的發梢流連了片刻,語氣淡淡地:“并非如此,你……做的很好。”但凡是感受過面具下那雙眸子深處嗜殺戾氣的人,都能感受出這句話里的一絲溫柔。
嚴昀卻只在心里嘆了口氣:看來臻臻果然比自己更早就發現了……
這么想著他便問了出來:“你是如何發現不是隔墻出招這么簡單的呢?”
華臻看了看一旁的尸體,眼中有了一絲冷色:“因為,那套招式,不管是劍法還是改成拳法,都不可能穿透那么厚的墻壁。”
嚴昀若有所思,默契地接上:“況且這招式的狠辣之處就是拍在身上,表面無事,卻由劍氣震碎內臟,兇手就算再精于這套招式,恐怕也不敢托大隔著墻壁那么遠的距離——所以,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當時他就藏身于這堵隔開兩個房間的墻壁之中。”
此時華臻正要看向那堵墻,嚴昀看著華臻習慣性要抽出佩劍的樣子,心下一急,不禁強調道:“唔,如果當時人在墻壁里,使得應該是拳法不是劍了吧。”他盯著華臻,重重地強調了“不是劍”三個字。
鏡華城主的劍,難保不會被人認出來。
華臻看了眼嚴昀,什么也沒說,但是原本想要拔劍砍的動作不動聲色地轉變成了一套普通掌法的起手式。他眼中似有一抹微不可見的笑意閃過,在嚴昀還沒來得及捕捉的時候便堪堪錯了開來。只見他一手成鉤型,手指骨節似乎要從皮肉之下暴突而起,眾人未反應過來之時他已經閃電般驟然出手襲向墻壁,“轟隆”一聲脆響。方麒臉色有些發僵,對方的招式她竟然完全沒有看清。
當灰塵散開,樓下掌柜和小二都被聲音引過來的時候,眾人的臉色都有些不好看:這墻里果然是中空的,而那“空隙”雖然狹窄,卻也是恰好能容納下一人!
而此時墻里空空如也,華臻了然的看了看,說道:“恐怕在我們于樓下發生糾紛的時候,那原本藏身于此的人便早已金蟬脫殼。”
方麒上前摸了摸墻壁的磚縫,若有所思,回頭看向華臻和嚴昀:“這里恐怕就是那些你所謂的‘死后傷’的原因了吧……?”
“你也發現了,我當時就覺得那些死后傷有些奇怪,現在想來,不正是和墻上磚縫的走向有異曲同工之處?想來為了掩飾那致命傷,那兇手還鑿穿了磚頭的縫隙,用了金蟬絲一類鋒利的暗器弄出傷痕來做為掩飾。”嚴昀苦笑,這下子,兇手可真是跑的影子都找不見了。
如此一來,付香城的嫌疑也洗清了,但這件血案卻也只能不了了之。好在杜家的其他人也在鳳關城附近,說是會在武林大會之后,由他們徹查此時,鳳關城主和官府的人到時候想來也會賣杜家幾分薄面配合。不過那些都是后話,眼下真相大白,雖未抓到幕后之人,但眾人也總算是松了一口氣,只有杜宇治受到了很大的驚嚇(至于是因為堂兄的死亡還是嚴昀的出現那就不好說了),一個勁的喃喃自語:“可惜了堂兄才與城主千金定下婚約不久啊……”
嚴昀挑了挑眉,逮住杜宇治又細細問了一番。
原來是鳳關城的城主的千金,據說當時杜棱還是托了西崇派的一些關系才做的媒,勉強算是門當戶對定下了這樁親事。不過眼下這親事顯然是不得不告吹的了。
不過嚴昀聽了杜宇治戰戰兢兢講的內容,卻對他提到的杜家和鳳關城主所交換的“信物”有了幾分興趣:“哦……原來,是信物么……?”說著他臉上浮起一抹別有深意的笑容,明明動人無比,卻讓一旁的杜宇治嚇得夾-緊了雙腿,像是想起什么駭人的回憶抖個不停。
嚴昀看也不看他,看了看洛冉心里便有了主意。
洛冉此時自然還不知自家少主的心思算計,見方麒和蔚水珂作勢要向幾人告別,她便有些依依不舍地和蔚水珂惜別了好一陣,然后看著方麒,默不作聲地瞪了一眼。這人調侃自己,又偷拿蘇合香的事情,她可是記得一清二楚,若不是自己一直被誤認為是漢子,還被迫秉持著“爺們兒不欺負妞兒”的作風,她早就上去揍她一番了。
蔚水珂與方麒雖是同門,但是蔚水珂深知自己這有些神秘主義的同門自然是要在鳳關城內多逗留一會兒,便約定在武林大會再見,又聽方麒悄聲吩咐了幾句,才松一口氣地分道揚鑣。
——跟在方麒身邊簡直太打擊自己女子魅力啦!
且說方麒獨自走了沒多久,就敏銳地發現了端倪。她想了想那有些單純的家伙藏不住事兒的性格,心里轉了幾道彎,故意拐到一處街角。
還不待跟蹤的人隱蔽身形,一只白皙修長的手便搭了上來,酥麻麻的聲音也隨之傳來:“洛冉——”這一聲毫無預兆地嚇了洛冉一跳,自知行蹤暴露,洛冉也只得不自然地和她打了個招呼。
方麒卻沒有松開手,她瞇了瞇眼睛,周身原本懶散隨和的氣氛陡然一變,“你跟著我做什么?”
雖然知道暗中還藏著跟著自己的紅砂閣頂尖高手……紛花堂秦堂主,洛冉也清楚自己可以找出無數個借口打個哈哈脫身。但她想了想少主悄聲的囑咐,又被方麒這一改隨和淡然模樣的氣場一激,便決定還是按照自己的想法開口。
“你……偷偷拿走的那個東西我看見了。”
方麒身體一震,眼中殺意一閃而過,但是最終還是化成一聲嘆息:“看見便看見罷,不過你與我說這些,還真不怕——”說著方麒悄無聲息的靠近洛冉,將后者猛然逼到墻角,速度快的驚人,“你就不怕,被我滅口?”
洛冉心下大吃一驚,這方麒的武功,竟然不亞于自己!不、恐怕甚至可以同顧飛翎一戰!
但是洛冉身為融雪堂堂主,自然也不是吃素的。她面色倘然自若,連眉毛都不動一下,繼續點破:“那個東西……雖在杜宇治房里,但恐怕是杜棱的東西吧。”明明是疑問句,但她的口吻卻是十成十的肯定。在付香城房內,當時方麒那像是惦記著什么、狀似不經意找尋的模樣,自己自然也沒有錯過。
“正是。”方麒倒是認的干脆。
洛冉眼神有些復雜的看了方麒片刻,還是小聲說:“果然你就是那個和杜棱訂了婚的城主千金……?”雖然聲音很小,但是足夠讓方麒一個人聽到了,她眉毛一挑,看向洛冉那有幾分糾結神色的眼睛。
“是又如何?你以為我是幕后之人?呵,那你的算盤可是打錯了,人卻不是我殺的。”方麒隨手撥了撥擋在眼前的幾縷發絲,眼中微寒的光芒一閃而過,“說起來,我倒是無比感謝那位不知名的殺手呢。”
洛冉和藏在暗處的秦慕留皆是一愣,還不待秦慕留想辦法傳達什么暗示,洛冉就憋不住氣地快速追問道:“若你當真與此事無關,你又怎么知道是那殺人的是一名‘殺手’?”
似笑非笑的看了洛冉一眼,方麒好像并不想回答這個問題:“這你就不用管了……”說著她欺身上前,語調放得緩慢,幾乎是一字一句地附在洛冉耳畔,聲音酥麻又讓人后背發涼,“你只需知道,那原本就是屬于我的東西。不管杜棱是死是活,東西都不可能留在他手里。”
方麒說著,抬手勾著洛冉的下頜,嘴角噙著嘲諷的淺笑:“……而我,也不可能嫁給他。”
洛冉被迫抬起頭看向方麒,可等方麒離得近了,她卻心下一驚!就算她再遲鈍,此時也被眼前的一幕驚的方寸大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