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鈴響。
聞螢剛走出教室,被跟過來的方沐海叫住:“喂,你生氣了?”
“沒有啊。”她費解地看他,“你不是還沒做完嗎?”
“……算了,我回家做。”
方沐海撓撓頭,下了一截樓梯,突然轉臉沖她笑:“還以為你生氣了。”
昏暗燈光下,他雙眼明亮。
聞螢一愣,小聲說:“我約了別人跑,以后不用麻煩你。”
“你本來就沒麻煩我,是我自己要跟你跑。”走過轉彎處,兩人曾有短暫的并肩,他偷偷看她,“你不是怪我要你請吃甜筒吧?那我不要你請了。”
“不是。”聞螢簡單應一聲,加快下樓的步伐。
出了高三樓,密集的人群被岔路分流,前后松散許多。
聞螢鉆進路燈照不到的樹下,嚴肅地板起臉,對走來的方沐海說:“方沐海,我很久沒聽你說段老師了。”
段老師是班上的物理老師。
她以前在別的學校教過兩年書,年輕漂亮,風趣幽默,據(jù)說所到之處響徹男生們的狼嚎。
聞螢當時問方沐海,為什么喜歡她。
方沐海一臉自得,說男的擅長物理不稀奇,美女擅長就很加分,那是一種智力超群體現(xiàn)出的性.感。
聞螢記得聽到這話時,掉了一地雞皮疙瘩。
那么像她這樣學得千辛萬苦,還回回考試吊車尾的,居然沒被方沐海鄙視,他們必須只能是暗戀陣線聯(lián)盟了。
可是從方沐海最近的言行舉止,聞螢嗅出一絲不對勁。
說不出哪里不對,希望是她敏感多疑。
認識的人中,就數(shù)和方沐海相處最放松自在,聞螢珍惜這段友誼,所以總刻意保持一點距離,不愿他們的關系朝著日久生情的方向變質。
雖然這種想法有些自作多情。
眼前的方沐海好像聽到一件意料之外的事,眼睛眨了眨,盯著她看了好一會,慢慢低下頭,鞋底蹭著小石子,似乎在醞釀措辭。半分鐘后,他悶悶地說:“都說是喜歡的人了,天天掛在嘴邊,那多不好意思。”
也對,誰會想到他膽子那么大,暗戀自己的老師。
幾乎就是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他這條路恐怕比她艱辛百倍。
聞螢雙手掐腰,語重心長地嘆氣:“方沐海同學,還有不到三百天就高考了,把心收一收,好好復習。”
聽她這么說,方沐海低落的臉驀然翻出個笑,露出齊整的白牙:“還敢說我?我好歹在前四百名,國慶假期后就月考了,看你到時候怎么辦!”
月考……糟了!
聞螢一下想起林謹承讓她七分鐘內到達田徑場,于是甩下一句“你去做吧,別管我”拔腿飛奔。
*
田徑場四周幾盞孤零零的大燈支起一片霧蒙蒙的光。
今晚夜跑的人不多,規(guī)律地勻速繞圈,寥落的身影前后連成一排,像開過一列寂寞的小火車。
聞螢老遠看到雙手揣在褲兜里,在跑道邊來回踱步的林謹承。
他低著頭,背微微弓起,沒走幾步就轉身,極度缺乏耐心,仿佛到了發(fā)怒邊緣。
見聞螢氣喘吁吁地跑來,林謹承停下,一言不發(fā)地看著她。
“我我我我我知道遲到了!你別急我這就跑保證超水平發(fā)揮一秒都不耽誤真的你相信我啊才三圈嘛!”不給他任何質問的機會,也不敢瞄他陰沉的臉,聞螢脫下書包隨便一甩,不回頭地直奔跑道。
目送她背影沒入暗處,林謹承彎腰撿起她的書包,不疾不徐地走向雙杠。
掛好書包,他輕巧地跳坐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