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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你說些體己話,莫叫別人聽去了。”湛華怔怔貼到鐘二郎身上,對方彎起眼睛
笑一笑,埋下頭往他面頰印下一吻,動作又輕又快好似落花飄墜,嘴唇燙得湛華面紅
耳熱,下巴上的胡渣子蹭得臉蛋發麻,鐘二的臉孔雖然抬起來,一雙手依然不住往湛
華身上胡亂揉搓,生機勃勃興致高昂,哪里像是失卻性命的死人。
湛華任由鐘二郎輕薄足夠,又聽他和顏悅色低聲道:“你且擱下心,踏踏實實投胎做
人,我在陰司還有哥哥幫助走動,不多時便能攆上去。因你并非通過陰司審判轉入人
世的,到下一世無法被認出,我剛才在你臉上留下印子,除卻我誰也瞧不見,那記號
是咱們日后相認的唯一憑證,千般謹慎萬分小心,切切不可弄丟了。”他平心靜氣柔
聲如膩,一項一項交代清楚,手臂緊緊環在湛華腰間,好像轉瞬便要將對方托到天上
去。湛華受著安慰漸漸沉著下來,鐘二郎將他交托給白無常,依依不舍再含笑望一眼
,轉過身未發出道別的話語,趾高氣揚被眾鬼差押進城里。
湛華呆呆立在原處,一直瞧著鐘二郎的身影消失在視野中,打開的城門緩緩閉合,胸
中一窒幾乎叫出聲,才想起這是他們頭一次被隔得如此遙遠。白無常頭戴高高的白帽
子,面若施粉對他淡淡道:“人各有命,鐘二爺已有去處了,你再不舍得也無濟于事
,快些隨我上路吧。”湛華仿佛絲毫沒聽著,心中掀過驚濤駭浪,鐘二郎在臉上留下
的記號微微酥麻,好像一顆火星子嵌在皮肉里,從皮膚滲透進骨髓,順著筋脈涌遍全
身。他的腿仿佛生根進地里,呆若木雞一動不動,白無常等得不耐煩,一言不發轉身
離去,湛華怔一怔猛然回過神,終竟不敢違逆鐘二的意愿,五內如焚心若刀割,只得
將百般苦楚強抑于胸,暈頭轉向朝無常攆去。
湛華步履蹣跚隨白無常從偏門混進城,冥府中不似黃泉光明,整個世界沉魘進昏暗中
,放眼望去盡瞧著一片刀山劍嶺血海翻滾,一列列鬼差押解著魂魄踏上輪回道路,眾
亡魂井井有序登上奈何橋,生前為善者能平安過去,為禍作亂者墜入血池為蟲蛇爭食
,尖聲慘厲不絕于耳,唬得他面無顏色忙垂下頭,噤若寒蟬再不敢張望。話說毗沙王
最講究規矩秩序,地府中一分一毫都需按照他的心意營運,莫有鬼魂膽敢出格造次,
如今湛華與無常便偷偷摸摸避諱耳目,一路上膽戰心驚毛骨悚然,在閻王爺眼皮子底
下胡作非為。白無常較黑無常和氣些,雖然對這趟差事不甚情愿,卻也兢兢業業帶領
湛華在陰曹地府里穿行。他兩個小心翼翼誠惶誠恐,生怕行錯一步路,惹出一聲響,
遠遠繞開陰森森輪轉閻王殿,時而看準機會飛奔疾跑,時而窩在刀山之后好半天不動
彈,起起停停仿佛驚弓之鳥,各殿魂魄受刑的慘叫盡在耳邊,好似裂缺霹靂砸上天靈
,電流沿著脊柱蔓延全身。白無常依照鐘二郎叮囑,東躲西藏鉆小路,遠遠避開能知
過去的三生石,可憐這無常鬼擔驚受怕折壽幾千年,白袍子染成一團爛抹布,費盡千
辛萬苦終于將湛華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