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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溫柔

“我可不可以不去！”緹寧一下子站了起來。

她聲音歡喜又清脆：“為什么不去啊？四爺找姑娘定是想問小銀蛇，但這事和姑娘無關(guān)，姑娘好生和四爺回稟了，如今天色已晚，說不準(zhǔn)姑娘還能順?biāo)浦郏羲拊谟^春院。”

緹寧越發(fā)不想去了。她以梳妝為借口，磨磨蹭蹭，直到頭發(fā)絲到腳尖都煥然一新，緹寧才一步三回頭離開院子。

觀春院在宅子?xùn)|邊，距離緹寧住的裁月樓略有一段距離，她慢悠悠地走著，心里沒想出怎么做，就到了裴行越的院門口。

比起她的裁月樓，裴行越的居所僅是個(gè)門臉兒，都無一不精巧開闊，緹寧握了握拳頭，在侍女的引路下走了進(jìn)去。

“四爺，緹寧姑娘到了。”丫鬟說完就退下了。

緹寧感受到了一道落在她頭頂?shù)哪抗猓X得自己是砧板上的魚肉。

“妾身拜見四爺。”緹寧低著頭說。

“過來，這個(gè)賞給你。”裴行越突然說。

緹寧驚訝地抬起頭，就看見裴行越的椅子旁放了個(gè)酸枝梨木雕花鑲琺瑯的長盒子，他手指在旁邊輕輕地敲了敲。

緹寧朝著裴行越看過去，裴行越見她看過來了，竟然沖著她笑了笑。

他的臉無疑是上天眷顧的，一點(diǎn)一滴都是費(fèi)盡心思雕刻出來的，他的唇不笑也翹，自帶三分溫雅，眼尾輕輕下垂，有股少年人不知世事的清容。

當(dāng)他這么笑的時(shí)候，更是恍如朗風(fēng)過境，春熏日暖。

難不成是她誤會(huì)了，縱使將來會(huì)是萬人懼怕的男主，但裴行越如今就是個(gè)十九歲的少年。或許沒有她想的那么可怕，畢竟原著里如果原主不干那些事其實(shí)也能落得個(gè)好下場的。

緹寧輕輕走了過去，裴行越眼神微閃，就在緹寧瑩白玉潤的手指擱在匣子上時(shí)，裴行越忽然又開口了：“你猜猜這是什么？”

匣子是長方向，大概有緹寧四個(gè)手掌長，拇指寬，這樣的大小，緹寧琢磨了下：“項(xiàng)鏈？”

裴行越的眼睛里流露出幾絲笑意。

緹寧感覺自己得到了鼓勵(lì)，裴行越的聲音溫柔至極，帶著點(diǎn)微不可聞的蠱惑：“在你打開之前，有什么話要對我說嗎？”

少年的表情毫無攻擊力，有些期盼的意味。

緹寧思忖了下：“謝謝四爺。”

裴行越聞言看著緹寧的眼神復(fù)雜了些，像是有憐憫同情不滿無奈重重情緒，但這些情緒都是一閃而過：“你打開吧。”

緹寧看了他一眼，匣子最中央的位置有個(gè)玉扣。緹寧緩緩把它解開，霎時(shí)間，裴行越激動(dòng)的目光落在了緹寧的臉上，緹寧打開了盒子，而笑意在這一刻消失殆盡，瞳孔驟然一縮。

匣子里放的是一條蛇，一條頭破血流的蛇，一條頭破血流死的硬邦邦的蛇。

“你認(rèn)得它吧？”裴行越站了起來，他微微彎腰，溫?zé)岬暮粑鼑姙⒃诰煂幎鷤?cè)，“滿意我送給你的禮物嗎？”

緹寧僵硬地扭過頭，恰好對上裴行越茶色的眸子，剛剛被溫柔和善的面皮欺騙而生出的親近之意消失得無影無蹤，她看見裴行越眼神里不再隱藏的可怕。

他低低地笑了聲：“喜歡嗎？”

緹寧的呼吸都快停止了。

裴行越微涼的指腹抬起緹寧的下頜：“說話！”

緹寧真的要哭了，如果說，昨日她只是覺得裴行越不好糊弄，但裴行越是人沒有三頭六臂。她實(shí)則心里沒有多少恐懼，但今天從香蘭的只言片語中，她窺見出這個(gè)皇權(quán)世界里人命的卑賤。

而現(xiàn)在，她清晰的意識到，這不是她熟悉世界了，即使裴行越?jīng)]有三頭六臂，他卻能輕而易舉主宰她的生死，在他跟前，她不過是一只卑微低賤的螻蟻罷了。

可即使是卑賤低微的螻蟻，緹寧也不想死：“四爺，我不是故意的，我昨天醒來就看見它對著我，我心里一慌拿起木匣子就砸下去了，我沒想到它那么脆弱，我不是故意想要害死你的愛寵的。”

她聲音都在發(fā)顫。

裴行越審視著她，緹寧今天雖然借口梳妝拖延時(shí)間，其實(shí)沒什么心情打扮，她的衣裳妝容都是香蘭準(zhǔn)備的。

她現(xiàn)在穿了一條石榴紅的交領(lǐng)襦裙，裙子的胸口有些緊，勾勒出胸前的飽滿的弧度，束腰素白色，上面繡著大片大片的石榴，瘦馬的腰身都是刻意練過的，細(xì)細(xì)的一把纖腰。而她的頭發(fā)被挽成一個(gè)追云髻，髻上只插兩根金簪，白皙的耳朵上沒帶耳環(huán)，只是眼尾的淚痣被香蘭用彩脂點(diǎn)紅，在微熱的燭光下，妖冶至極，魅惑至極。

再配上這樣紅的裙子和燦亮的金簪，打扮起來應(yīng)該是艷俗的，但緹寧眼神含淚，小臉雪白，硬生生沖淡了身上那股魅色，激發(fā)出了她骨子里的那份純。

裴行越突然冷笑了一聲，一把推開緹寧：“這條蛇不是我的寵物。”

緹寧墜在眼睫上的那一滴淚僵住了，不是裴行越的寵物？

那她這兩天在驚恐什么？不，這不是裴行越的寵物，是不是以為著她的小命暫時(shí)可以保住了。

這個(gè)念頭剛閃過，裴行越仿佛看透了她心中所想，低笑了聲：“但你以為殺害了我的愛寵，卻一直在欺騙我，昨天，藏在花瓶里的就是它吧。”

緹寧用舌尖舔了舔干澀的唇，見她微紅小巧的舌尖探出唇瓣，裴行越的聲音溫柔極了：“而我，最討厭的就是別人欺騙我。”

緹寧：“……”一步錯(cuò)步步錯(cuò)。

“讓我想想，該在怎么罰你才好呢？”裴行越雙眼睨著她，神色冰冷。

緹寧背抵在案桌上，才不至于讓自己滑到在地。

不過下一句沒等到裴行越的聲音，她耳邊不遠(yuǎn)處響起一到虎嘯，還有爪子踏過地板悶沉的聲音。

緹寧不明所以地循聲看去，便對上一雙黃色的眼睛，眼睛的主人瞧著她看過來了，修長矯健的四肢朝著她撲過來。

緹寧摔在地上，她心如擂鼓。就在這時(shí)，白虎那張毛茸茸的臉湊到了緹寧眼前，緹寧看著它張開了嘴巴，露出了尖銳的牙齒。

“富貴？你瞧上她了？”裴行越輕聲問道。

緹寧眼珠子往上，看見裴行越冷漠淡然的眼神，就像是看一個(gè)死物一樣，緹寧毫不懷疑他會(huì)把她當(dāng)成食物賞給白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