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murai紅棗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老爺征戰在外,已經兩年不曾回府,婢妾為老爺打理家務,照顧子女,經營產業。雖不敢說勞苦功高,卻也是盡心盡力。老爺瞧瞧如今的裴府,就該知道婢妾的用心。”章蕓的聲音漸漸哽咽,淚珠一顆一顆從白皙的面頰滾落,宛如珍珠碎玉般,格外楚楚可憐,惹人憐惜,“但老爺一回來,絲毫不理會婢妾的辛苦,反而因為婢妾對老爺的一片心意責怪婢妾,婢妾,婢妾……”
說著,抽抽噎噎地哭了起來,氣弱嬌怯,甚至有些喘不上起來,委屈到了極點。
“你偽造割肉療病,居然是為了我?我倒要聽聽,這是什么道理!”裴諸城難以相信,但想到這些年她打理府務的辛苦,聲音還是緩和和些許。
“婢妾知道,因為明錦姐姐的關系,老爺對四小姐格外疼愛,但四小姐天生脾氣執拗,不與老爺親近,老爺為此十分傷懷。”章蕓知道自己的哭訴開始起作用,更加神情凄楚起來,梨花帶雨地道,“婢妾是老爺的人,見老爺為此苦惱,豈有不為老爺解憂的道理?”
裴諸城仍難脫恚怒:“但這與你假作割肉療病有什么關系?”
“婢妾想,如果婢妾跟四小姐能親近些,也能夠給老爺和四小姐說和說和。但這些年,無論婢妾如何討好四小姐,卻都無功而返。”章蕓置若罔聞,徑自哭訴道,“老爺也親眼見到的,給四小姐送衣裳首飾,吃穿用物,卻被四小姐扔了出來,兜了婢妾一身;好意關心寒暖,換來的卻是四小姐的惡言相向,甚至要動手毆打婢妾;四小姐頑劣,得罪了教習先生,婢妾一位一位地去賠禮道歉,苦苦挽留……”
想到自己親眼所見,章蕓母女在元歌處受的委屈,裴諸城嘆息,神色無奈。
對于元歌,章蕓可以說是掏心掏肺,盡心竭力,甚至還約束元華和元容,對元歌百般忍耐,偏偏元歌不領情。其實,不止是她們,即使是他,也常常遭到元歌的頂撞和怒目相視。
但是,裴諸城不知道,他所看見的,都是章蕓故意設計好,看起來完全是元歌無禮頑劣,桀驁不馴的情形。被捂住耳朵,蒙住眼睛的人,不只是裴元歌,還有他。
“我知道,這些年,元歌讓你和元華元容受了不少委屈。”裴諸城的聲音里帶著撫慰,神色也已經緩和了許多。
“四小姐是嫡女,元華元容是庶女,婢妾更只是妾室,不敢有怨言,更不敢稱委屈。”章蕓聽聲辨意,知道裴諸城的怒氣已然消散,繼續道,“婢妾百般做盡,卻始終無法得四小姐喜歡,實在是無奈,才出此下策。原本想,若四小姐能因此喜愛婢妾,婢妾也可為四小姐和老爺做個橋梁,使父女得以共享天倫,拳拳之心,都是為了老爺著想。沒想到老爺不但不領婢妾的心意,反而責怪婢妾……”
說著,又掩袖哭個不停,嬌弱可憐。
裴諸城沉默了,過了一會兒才道:“你真是為了我,才假作割肉療病之事?”
“老爺想一想,若不是為了老爺,婢妾又何必自殘身體?這整件事,婢妾又能從中得到什么好處?”聽到這話,章蕓猛然抬頭,淚痕滿面,“此事婢妾本就沒打算隱瞞老爺,只是老爺回來后,只問了兩句鎮國候府的事情,便匆匆趕往靜姝齋,婢妾還未來得及說明。若說婢妾有欺瞞之錯,婢妾不敢否認,愿任由老爺懲處,但若說婢妾另有所圖,婢妾死不瞑目!”
這一番哭訴手段玩得十分漂亮,先提自己操持家務的盡心辛苦,再提裴元歌從前的頑劣,她的委屈,最后兜兜轉轉,又將這一切歸結在她對裴諸城的拳拳之心上,即便是百煉鋼,聽了她這一席話,也要化作繞指柔了。
雖然她說的入情入理,但裴諸城還有著一線清明,懷疑地道:“既然你不曾割肉療病,那元歌病重,為何會突然好起來?”
章蕓心中一震,幾乎失色,如果裴諸城知道她在裴元歌的藥里做了手腳,必定不會輕饒。急道:“老爺,四小姐的病,是因為退婚受了打擊,心情郁結,加上體弱,若以才會纏綿病榻。但大夫說了,并不算要緊,好生調養便是,如果四小姐真的病重,婢妾擔憂焦慮還來不及,哪里有心思做這些事情?”
裴諸城沉吟許久,神色難辨:“以后不要再玩弄這種手段,元歌還只是個孩子!我還有事,今晚就睡在書房,你不必等我。下去吧!”
出了書房,候在外面的王嬤嬤立刻迎了上來,到了僻靜地方,急問道:“姨娘,怎么樣了?”
“老爺雖然信了我的說辭,卻還在生氣,說今晚不會到四德院,讓我不必等。都是因為那個賤丫頭!”章蕓心頭既惱且痛,手中的絹巾被揉捏得不成樣子。以往,裴諸城回府后,第一晚必定宿在她的四德院,這不但是對她的寵愛,更是向府內所有人昭示她的地位,這次卻……
王嬤嬤卻松了口氣:“老爺既然罰了,那這件事就算掩過去了。最重要的是,鎮國候府退親之事,老爺似乎并未起疑,這才是真正的大幸!”末了又安慰道,“至于靜姝齋那位,鎮國候府一退親,她這輩子就算毀了,自個兒又愚笨不堪,以后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姨娘還怕出不了這口氣嗎?”
“不行!”章蕓斷然拒絕,“老爺已經動了疑心,這時候我不能再有動作。”
“咱們不能有動作,別人還不能嗎?”王嬤嬤指了指靜姝齋的方向,再指指自己頭上桂花形狀的銀簪,目露精光,“讓她動手,到時候鬧翻了天也是靜姝齋內部的事情,那可是嫡女的院落,姨娘怎么敢管?這事兒無論如何也怪不到姨娘頭上!”
007章 謀算
夜深人靜,月色如霜。
裴元歌躺在床上,卻并未入睡,凝視著黑夜深處,心頭仍在盤算著,要如何才能除掉桂嬤嬤。這人老奸巨猾,又有手段,在靜姝齋里定會處處給她使壞。而且她是自己的奶娘,身份不同尋常下人,稍不小心,被她和章蕓反咬一口,說自己忘恩負義,刻薄狠毒,傳揚出去,對她可極為不利。
想了許久,雖然算計,卻都需要人配合,但此刻的問題是,靜姝齋早被桂嬤嬤把持,其他的院落她更伸不進去手,無人可用!
目光無意中觸到自己的手腕,思緒忍不住又回到了那晚驀然出現的紙條。
“藥被動了手腳,勿用。拖延時間,老爺即日便歸。”
如果沒有那張紙條,裴元歌怎么也想不到,這次自己病重,也是章蕓做的手腳。但想想也對,她身體素來不錯,只是被鎮國侯府退婚一事打擊到,氣急攻心,怎么可能纏綿病榻這許久都不好,甚至還病重昏迷?原來這一切,從頭到尾都是章蕓做的手腳,目的就是為了演出這么一場好戲!
只是不知道,傳消息給她的人到底是誰?
那人給自己傳信,應該是好意;而且看信中的措辭,該是府內的人。如果能夠找到那人,自己便能得一幫手,不至于如此孤立無援。但是,這張紙條前世并未出現,裴元歌也實在想不出,這府中,除了裴諸城,還會有誰對她抱有善意?
就在這時,寂靜的夜里,突然出現了一絲輕微的響聲,緩慢謹慎地向她的臥室靠近。
淡淡的中草藥味道飄來,若有若無。
裴元歌心頭一震,這種味道,似乎跟那晚傳遞紙條給她的人留下的氣息相同……心念電轉,她急忙閉目躺下,假裝熟睡。聞著那個草藥清香越來越清晰,似乎有人到了床邊,微涼的手指按在她的脈腕處,然后聽到一聲淺淺的吁氣聲,似乎放下了心事。
聽聲音是女子,裴元歌手腕猛地一轉,反手握住那人的手指,翻身起來。
那是個身著淺綠色比甲,淡紫色長裙的女主,十七八歲模樣,梳著雙鬟,一身丫鬟裝束,秀麗的容貌似熟悉卻又有些陌生。裴元歌在腦海中搜索了好一會兒,才猶疑地喊出了她的名字。
“紫……紫苑?”
紫苑是她娘生前的丫鬟,后來娘親過世,紫苑便成了她的大丫鬟,原本很受重用,但在裴元歌七歲那年,她偷了裴元歌的一套赤金頭面首飾,被揭發后,裴元歌要趕她出府,卻被原配夫人舒雪玉派人攔阻,將紫苑要到了她的蒹葭院,從此便再也不曾見面。后面發生了一連串的事情,裴元歌已將快忘了這個人了。
沒想到,暗里給她傳遞消息的人,居然是她!
月光下,驟然被抓住的紫苑面色有些蒼白,驚愕地看著裴元歌,眸光驚駭,似乎不知所措:“小……小姐……”她很驚慌,秀美的唇被咬的毫無血色。
小姐?
在靜姝齋,無論明面還是私底下,都稱她為“四小姐”,裴府的四小姐。而紫苑卻叫她“小姐”,可見在她的心里,裴元歌是她唯一的小姐,沒有別人。有時候,一個稱呼就能說明很多事情,親疏遠近盡在其中,可惜,前世的裴元歌并不懂得這些。
裴元歌心中感嘆,輕聲道:“五年前盜竊的事情,你……是被桂嬤嬤冤枉的吧!我錯怪你了,對不起。”
“小姐!”紫苑猛地睜大眼睛,沒想到裴元歌會說出這樣的話來,大顆大顆地淚珠頓時滾落下來,無語凝咽,只是一直搖頭,許久才低聲哽咽道,“小姐別這樣說,不是您的錯,是奴婢沒照顧好您,奴婢對不起明錦夫人,對不起您。”小姐當時還小,什么都不懂,被桂嬤嬤那群人蒙蔽耳目,任意擺弄。她有心勸阻,卻因此成了桂嬤嬤的眼中釘,終于設計將她趕出了靜姝齋。
“是你傳消息給我,說藥被動了手腳,讓我不要服用?”裴元歌確認道。
紫苑含淚點點頭:“奴婢以前伺候明錦夫人時,曾經跟夫人學過醫術,這次見小姐病得蹊蹺,害怕是章姨娘對您下手,便趁著桂嬤嬤她們不注意,偷偷潛進來。結果發現是藥被人做了手腳,多加了一味藥材,不但將小姐的病情拖得嚴重,而且……而且那藥材對女子身體傷害極大,小姐本就體弱,服用得多了,可能會……”她的神情突然變得極為悲憤,卻仍壓低了聲音道,“可能會永無子嗣!”
永無子嗣?
裴元歌咬牙,對女子來說,子嗣是終身的依靠,甚至比夫婿還要重要,無子,甚至是休妻的正當理由。可想而知,女子如果沒有子嗣,將來的情況該有多么的凄慘落魄!如此狠辣隱秘,又一箭雙雕,章蕓的確好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