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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莫急,愚弟來次,已是有了萬全之策,可解哥哥之急。”十九皇子微微一笑,將他帶來的那小太監烏帽一摘,恍然是個青春女子——正是在小角落里旁聽的蘇霽,“且看!”
“這是……?”梁王略顯困惑,許久才想了起來,道,“這不是救治太后的蘇司藥么?本王聽聞她去了閔地,甚至解了天花之亂。”想到此,梁王心痛不已,道,“可惜了本王的良兒、瑜兒,他們沒這個福分,在京中染上了時疫,卻沒遇見個蘇醫女這樣妙手回春的大夫,兩三天便夭了……”
“正是她。”十九皇子輕瞥了眼蘇霽,思忖這女子認識的人倒還不少,“她如今便是父皇欽定的太子妃,可是太子心尖尖上的人物呵。”
蘇霽忍不住抬頭,看向那邊吹得天花亂墜的十九皇子,心中不忿——這十九皇子強拉她來,原來是要借太子的威風!
“本王亦有耳聞,聽朝堂那邊兒亂亂嚷嚷地,太子哪家貴女都看不上,獨獨求旨娶她。”梁王先是點了點頭,而后又輕蔑地笑了,“為一個女人,卻失去了丈家助益,卻是不值當的。”
“太子如今威勢,原也不需要哪家助益,要我說,娶了她倒能讓父皇放心。”十九皇子接了話兒來,又想起自己身上的任務來,道,“她如今肯來梁王府上,態度已然是很明顯了——既然太子有求和之意,我們何不順驢下坡,索性留在京中,無論是做個管理宗室的閑散職位,或是去城郊守皇陵,都是富貴一生,旁人求都求不來呢。”
梁王聽此,思索了良久,仍舊是一言不發。
“至于蕭貴妃,如今成帝還將她關押在慎刑司呢。”十九皇子又道,“若是哥哥能讓讓步,太子與愚弟我一同求情,不怕父皇不應允。”
梁王聽到“蕭貴妃”三字,立時哽咽,道:“若果真如此,勞你去太子前傳話兒,更勞蘇霽姑娘來一趟。”
說完此話,梁王便再無話可說,蘇霽與十九皇子二人便知趣地退下了。
二人方退下,那屏風內便立時現出了個人影兒,紅黃之色的石榴裙上綴了許多金線,一瞧那做工,便知是織造坊最巧的繡娘織就的。樓氏見梁王坐在椅上,便不顧肚子,生生跪了下去,亦抽泣道:“殿下要為妾身做主。”
“好端端地,又哭又跪地做什么?小心在地上染了涼氣,傷了本王唯一的子嗣。”梁王將她扶了起來,攙扶到另一邊椅子上。
“殿下可不能服軟……”樓氏委屈得落了淚,梨花帶雨地看著梁王,道,“妾身不要……”
“唉,本王這不也是沒辦法了么?”梁王攤手,道,“那蘇霽治愈了閔地天花,連帶著功勞全都給了太子,太子未曾登基,便有了這樣的政績,本王自愧弗如,已然是爭不過得了。這時候服個軟兒,等到事態緩和了,另有封賞,那太子也不是個心思小、不能容兄弟的,你又怕什么?”
“妾身……妾身實在不服。”樓氏一看到蘇霽,不由得恨得牙根癢癢,“若是太子真的繼位,那蘇霽不就是皇后?節令時去朝拜,難不成妾身還要向那貧賤出身的蘇霽三叩九拜?”
梁王哭笑不得,道:“你不愿意去朝拜,索性不去便是,去朝拜的節令,一年又能有幾回?更何況,你和蘇霽不是同出食藥局么,趁此,還能攀上些關系,到時候……”
“不!”樓氏狀若癲狂,癡癡地看著梁王,恨恨地道,“若是殿下不許,妾身還有什么可活,若是殿下心志僅限于此,妾身立刻抹了脖子上吊!”
梁王立時起身,好說歹說地勸住了樓氏,又極為沉重地嘆息了聲,道:“你以為本王愿意如此?只是情勢緊逼,實在是沒有辦法了。”
“不,殿下還有金陵蕭氏,還有臣妾的母家,我們有錢,有人,有什么弄不來?”樓氏扶住了梁王的臂膀,定定地看著梁王,道,“只是如今大成的軍權全都集中在皇上一人手中,我們沒有兵馬罷了。但有了錢,便是有了糧草銀響,有了糧銀,何愁買不到兵馬?”
梁王聽她如此說,簡直是快要嚇死了,急急忙忙地捂住了樓氏的嘴,道:“別說了!這可是……大逆不道。”
樓氏冷冷地一笑,不再理會這個窩囊。
梁王腦中卻是一團漿糊,皇弟勸他投降,妻子勸他謀反,這可如何抉擇?如何去選?
以往蕭貴妃在時,他全都是聽母妃的,如今蕭貴妃走了,他愈發不知所措。
第95章
且說另一邊,蘇霽與十九皇子剛離開梁王府,蘇霽立時冷了臉面,質問道:“你讓我來,就是為了借太子的權勢?”
“是啊。”十九皇子氣死人不償命地道,“我等了你好幾天,就是為了這時候。不過你也莫急,權勢這種東西就像是太陽的光,凡人借一道照亮,那光也不會少了的。”
蘇霽氣不打一處來,冷硬地道:“這次我容了你,是因為在赤水縣,你也是冒了風險救我的。不過,這恩情便算是還完了,以后再找我,我可就直接稟告太子了。”
十九皇子擺擺手,連說了幾聲“知道了”,自己上了馬車,勸蘇霽:“我發誓不會再有下次了。天快黑了,咱們一起回宮去,恩怨兩清,便算萍水相逢的陌路人,成不?”
十九皇子好說歹說,蘇霽才上了馬車,兩人坐得隔著老遠,蘇霽面色不悅,只將頭輕輕倚靠在車壁上,不發一言。
十九皇子見她一副為太子考量的樣子,心口像是被塞住了,嘟囔了兩聲:“我做這事,對太子也是有利的啊,更何況,只不過是言語相商,太子不同意,直接不認了便是。反倒是梁王因此動了歸隱的念頭,給他省卻了多大的麻煩,這可是無本萬利的買賣。”
蘇霽冷笑道:“十九皇子果然是長袖善舞,兩邊兒討好著。我見你同梁王那般熟絡,便知你是個墻頭草,風往哪邊兒吹,就往哪處倒。你的話,原是一分都不能信的。”
“我是墻頭草,可這又能怪我么?你知我討好兩邊兒,要用多大的心思、多少銀子?”十九皇子抓耳撓腮地為自己辯解,道,“幸得東宮是不收禮的,不然年底我都沒閑錢過年。”
蘇霽不欲理會他,等到回宮后,原本是想立即便走的,卻未想到暮色下沉,滾滾濃云密布在天上,周圍沒有半死光亮。
“小姑娘,先別急著下去了!”車夫見蘇霽著急下車,抬頭望了眼天,便道,“看這天,估摸著必會有雨,甚至于會有暴雨。”
“這里距元徹殿不遠,我一路跑著回去,應該是沒事的。”蘇霽亦看著天,踏出車外的繡鞋不由得停住,猶豫了下。
“算了算了,讓她去吧。”十九皇子見蘇霽執意下車,擺了擺手,道,“她是不愿意與我多有瓜葛的,又何必強留人家?”
蘇霽聽了,不知心中是何滋味,只是一個箭步跳下了車,也不用婆子攙扶,自下了去。
“喂!好歹拿上一把傘。”十九皇子掀開了簾子,準備將傘遞給蘇霽,卻發現她早已不見人影兒,不禁嘆息了聲,“這個蘇霽,倒是手腳靈活得很,像是學過輕功一般,人一溜兒煙便不見了。”
不過,這樣手腳麻利的人該是會利索地回到元徹殿,應該是淋不著雨罷。
蘇霽從小門走到元徹殿,一路上最短的距離便要橫穿過御花園去,而御花園中草木甚多,又有曲徑通幽、羊腸小道,可是不大好走。因為天氣緣故,路上并無一行人,倒顯得有些陰森可怖。只過了不到半刻鐘,天上便飛濺下了雨點點,那雨點點越下越多,也越來越疾,最終形成了黃豆大的雨滴,一顆一顆地砸在蘇霽的臉上、身上。
蘇霽看還有不到半里地,便能走到元徹殿了,便加速前進,邁起步子來大步流星,卻發現前面不遠處一棵枯死的桃樹下,坐著一位面容凄苦的女子,一身艷麗的打扮,口上施的丹朱像是晚霞一般,紅艷得耀眼,卻又端莊大氣。
可惜那美好的容色,都毀于這場大雨,那女子面上的脂粉被沖洗得干凈,雙唇上的眼色順流而下,染到了下巴上,像是殷紅的鮮血。
蘇霽用手抹凈了眼睛上滴得水珠,微微瞇著眼睛定定地看了那人影幾眼,才辨識出暴雨中的人來——那不是趙嘉柔么?
蘇霽不由得大駭,連忙走上前去,問:“嘉柔,你怎么在這里?今日這鬼天氣,怎么沒有宮人在你旁邊為你遮雨呢?”
趙嘉柔尚未言語,蘇霽便已心道不妙——之前趙嘉柔得寵時候,她可是從來不走路,一應出門只坐轎輦的呀?
趙嘉柔見是蘇霽,哽咽道:“霽霽,我不知道怎么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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