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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妾身不識字,不過瞧這幾個字兒熟悉得緊。”蕭貴妃將玉佩放在光亮處,叫皇上細看。
皇上瞇著眼睛,細看那玉佩上的生辰八字,疑惑地“咦”了一聲,道:“這不是昨兒……”
蕭貴妃與皇上對視,原本僵了的臉漾出笑意來,朱紅色的唇輕輕地道:“皇上,這可是無巧不成書。”
皇上若有所思地放下玉佩,冷冷地看向蘇霽,問:“你所說可屬實?”
“自然屬實。”蘇霽正色道,“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皇上如若您不信,大可去司藥局查查。”
皇上當下便命人去查蕭司藥和李月生的生辰八字,與玉佩上的兩相比對,最終看向貴妃,道:“既然這二人兩相傾心,朕為何不成人之美?”
皇上當時便拿起御筆,擬寫了道賜婚旨意,傳曉六宮。
“蘇司藥,這幾日怎地都沒見你?”蘇霽正往回司藥局的路上走著,不意竟碰上了樓女史。
“好容易過年了,我便偷閑了幾日。”在這宮中幾旬,蘇霽也能從容應對這些客套了,便笑著含糊過去,問,“樓女史,幾日不見,身體可還好?”
“自然是極好的。”樓女史亦含笑,一雙杏眼中滿是羞意,與蘇霽湊得十分近,才悄悄道,“那蕭司藥更好,皇上賜旨,元宵便從宮中風光大嫁了。”
蘇霽一臉憤恨,瞧樓女史的反應,道:“怎是這么個情況,這根本于理不合!”
樓女史輕笑,道:“誰說不是?可恨咱們沒個貴妃表妹。”
蘇霽長嘆了一口氣,咬牙切齒地道:“真是太遺憾了。”說罷,便不再理會樓女史,自走回去了司藥局。
真是太遺憾了呢,蘇霽心里笑開了花。
正月十五,正是元宵佳節。蕭貴妃準備的十里紅妝,直將東華門擠滿了,還有許多為討好貴妃來巴巴送禮的,為了不逾越禮制,蕭司藥只得婉拒了許多。
蘇霽在旁邊送行,也帶了件薄禮來。如果按照正常的人生軌跡,她和蘇司藥便再也見不到了。
蕭司藥一身大紅嫁衣,上面用金線繡著繁復的花紋。她見了蘇霽,紅了眼眶,哽咽著接過蘇霽的禮盒。
蘇霽笑臉相迎,用手揩去她的淚水,道:“你可是新娘子,怎么能哭呢?”
“我這有件體己,求姑娘務必收下。”蕭司藥搖搖頭,只從懷中拿出一件玉壺,鄭重地交到蘇霽手中,道,“這是二十年前蕭家給置備的嫁妝,還是百年前蘭陵王御用的。一片冰心在玉壺,就請姑娘收下它罷。”
蘇霽也不客氣,直接收下了。
嗩吶鳴禮的聲音結束了,這意味著吉時已到,蕭司藥走向滿是紅綢的車輦。嬤嬤欲將大紅蓋頭披在她的頭上,卻見蕭司藥拒絕了。
蕭司藥緩緩地跪下,向著蘇霽的方向磕了三個響頭,才緩緩起身,道:“這份大恩,我永遠也還不起了。只等來生,結草銜環來報。”說罷,她轉身,將大紅蓋頭蓋在頭上,被宮女扶上了車。
蘇霽拼命抑制住自己的淚腺,右手不顧嚴寒,在風中揮舞著,向蕭司藥說著再見。
九重宮闕上,有一人俯瞰東華門,默默注視著發生的一切。他一身雪白的狐白裘,面白如雪,立在上頭,猶如仙人般,一雙桃花眼中仿佛有千萬種情緒,凝視著蘇霽揮動的手。
“從前,你不趕盡殺絕是絕不肯罷休的;而現在,卻這般懷柔。”太子喃喃自語,失魂落魄地道,“蘇霽,你怎么可以偽裝得這樣好,連我也忍不住相信。”
第34章
蘇霽握著手中的玉壺,從東華門一路自走著,不期見幾個粗壯的太監停在她面前,幽幽地道:“蘇司藥,貴妃有請!”
蘇霽看其來者不善,立即推脫道:“我走得太匆忙,還未沐浴更衣……”
蘇霽話未說完,就用布條堵上了嘴,就被兩個小太監將手腳架住,直接扛到了咸福宮。
“貴妃,人帶來了。”那太監稟道,話音剛落,蘇霽便像一袋米一樣,從太監的肩上摔了下來。
蘇霽護住手中的玉壺,將它放在懷里,自己皮肉摔得破了皮,玉壺卻仍是完好的。
蘇霽站起了身,環顧四周,卻看一位女子背對著蘇霽,對鏡貼黃,她一身金黃的繡裙,說不出的華麗貴氣。
“來了?”她柔媚的聲音一開口,便叫人酥了,“蘇霽,你可知罪?”
蘇霽微瞇了瞇眼,目光中透著疑惑。雖然知道貴妃會來找茬,卻不知道她會尋什么理由。
“貴妃娘娘覺得我有何罪?”蘇霽反問。
“這十幾日,本宮查遍了宮中之人,幾個侍衛說,看見你曾鬼鬼祟祟地進入過坤寧宮;還有幾個守門的宮女曾見你拿著塊石頭不知做什么。”那聲音徒然冷厲,貴妃放下畫眉用的螺子黛,道,“你別妄想逃過本宮的眼睛,那坤寧宮井里的石頭,全是你搞的鬼,是也不是?”
“是啊。”蘇霽面不改色、坦然承認道。
“你好大的膽子!竟膽敢欺君罔上,不怕皇上知道了,剝了你的皮!”蕭貴妃聽此,手顫了顫,不可置信地扭了身過來,拉開琉璃珠子結成的簾子,一只水蔥般的食指指向蘇霽。
蘇霽見貴妃竟搬出皇上來嚇唬她,不禁笑了出來,道:“皇上面前分辯,自然就是貴妃在咸福宮里將我綁了,濫用私刑,最后竟使我屈打成招……”
蘇霽一臉無辜地看向氣到接近暈厥的貴妃,又道:“不過我勸貴妃,還是不要驚動皇上。一來,從邏輯上來講,您說那石頭是我自制的,可我如何預先知道天相?二來,從動機上來講,我和蕭司藥無甚關系,又緣何冒這么大風險做這種事情?而蕭貴妃,您可是她親表妹,這件事若是人為,怎么看怎么都像是您做的。”
“蘇霽,你這樣猖狂,不怕本宮現在就亂棍將你打死么?”貴妃咬牙切齒地道。
蘇霽毫不畏懼地看向蕭貴妃,再道:“若是我現在死了,原本皇上有五成疑心是貴妃你做的,一下子就成了十成。”
“那又如何?你那時候已經死了,皇上疑心不疑心,不是你該考慮的問題。本宮弄死你便跟碾死一只螞蟻般輕松,你以為今日你死了,會有誰在乎嗎?”蕭司藥用染著蔻丹的半寸長指甲,輕輕勾起了蘇霽的下巴,讓人不寒而栗。
恰在此時,外頭有太監進了來,悄悄稟道:“貴妃娘娘,太子殿下差了身邊的近侍王公公,說是太子病了,來請蘇司藥診病。”
蕭貴妃聽此,不由得一愣,旋即勾唇一笑,看著蘇霽,道:“蘇霽,是我小瞧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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