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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咿?你沒事?”已經換好一身血紅色法袍,準備好起壇的韓遠山一抬眼就是一愣。
門簾開處,滿身汗氣升騰的方榕出現在韓遠山的面前,卻沒有他預料中天妖附體的的那種變異。
“韓老,韓老……”喘息著的方榕面色怪異,有些語不成聲。
“方榕你定定神!韓老,你瞧他的臉。”
還是韓遠山身邊的獨眼客吳冷泉冷靜些,看出來眼下的方榕盡管渾身被汗濕透,但臉上除了神情激動復雜外,并沒有什么不妥,不但沒有什么不妥,反而從肌膚和眼神中透出一種說不明白的奇異晶瑩來,讓人看上去感覺非常的舒服和自然,一點都不像一個需要幫助的人該有的狀態。
“嗯?怎么會這樣 !方榕你伸出手來。”韓遠山被他一提醒,也馬上注意到了方榕的異樣,不由的心下大奇。
呼吸稍微平靜了點的方榕依舊心情混亂的說不出話來,只管乖乖的伸出了自己的手,直到此刻,他還覺得剛剛發生的一切就像夢中一般,是那么的奇怪和不真實。
“脈象平穩有力,體內氣機流動如珠,體外膚色廣潤,怎么會這樣?”握著方榕的脈門,韓遠山再次陷入了驚訝。
此時的方榕不但沒有自己預料中的不妥,而且氣機和狀態比以往的任何時候都好。不單是這樣,就連每次沾身都能立刻感覺到的那股子冰冷似乎也淡了不少,就好像其中缺少了點什么似得。
怎么會這樣 ?自己當時明明感到方榕體內被封印著的天妖整個的爆發了啊。不但爆發了,而且當時感覺里,這次天妖之力的爆發要比以往的厲害的多,似乎當時五鳳印和朱雀鏡都失去了壓制效果的樣子,怎么方榕他體內反倒會出現這種天妖被進一步壓制住了的樣子 ?
這究竟是怎么回事?被封印的天妖那股陰冷里似乎還少了什么東西,會不會和這個有關系 ? 一時間韓遠山手搭在方榕伸出的胳膊上陷入了沉思。
“韓老,我是不是比以前好點了?”良久之后,忐忑不安的心境逐漸平靜了下來的方榕小心翼翼的帶著滿眼的期望低聲問道。
“哦!是的,不但氣機渾厚了不少,就連體內天妖的氣息也變的似乎淡了一些。”回過神來的韓遠山放開搭在他脈門上的手指,點了點頭。
“那看來它說的是真的了。”
聞聲方榕臉上一下輕松了,整個人也彷佛松了發條般的松弛了下來。
“你說的他是?”韓遠山眼神一凝,他聽到了方榕剛才嘴里的嘟囔,心下越發的感覺奇怪了。
“看來方榕讓韓老擔心了,請先坐下,等我慢慢說給你們聽。我自己到現在也弄不大明白它到底是誰,所以跑上來請韓老給分析分析。”
輕松下來的方榕臉上再次浮現出那種激動和迷亂兼而有之的神情,深吸了口氣平靜了點后,緩緩說道。
“我整個今晚都感應到你在非常危險的邊緣,怎么會忽然變成了現在這個結果 ? 你說的他是不是和這結果有關 ? ”坐下后,韓遠山又回復了往日的淡然和鎮靜,總之,對他來說方榕沒有什么大不妥就好。
“韓老感應到了不錯,我因為心情太壞,結果在醫院門口處忽然出現了異變。原本我也沒覺得什么,韓老你也知道,這十年中,幾乎每個月它都會這么忽然的小小折騰一次。所以這次我也沒有特別緊張,盡管心里也覺得它這次忽然的折騰來的有些突然,但當時我只是以為因為自己心情太壞,心思全放在別的事上,忽略了它開始時的癥候所造成的。
可是等我趕緊回到房間入定后,這才發這次和往日絕然不同,入境后,不但我本身的氣機鎖不住它的波動,就連后來加上五鳳印和朱雀鏡的力量都不能讓它的波動平復下來。不但如此,它這次的劇烈波動還帶著一種這十年來我從沒體驗過的一種古怪吸力,這漆黑的古怪吸力當時就給我一種它正在不停旋轉著要將我的神識完全吞噬的奇怪感覺。
我一直拼命本能的維持著神識的清明,抵擋著它的吞噬,可是它帶著的那種古怪吸力越來越強,那種能讓我神識眩暈的旋轉也越來越快,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的神識被奪,終于被它吸入了一個彷佛永遠都探不到底的深淵。”
方榕說著說著,不能自己的全身輕顫著,又陷入了當時那可怖的絕境之中。
無邊無際的黑暗中,不停高速旋轉著的自己不停的往下掉,往下掉,似乎永遠也掉不到底。
勉強維持著最后一絲清明的神識里,僅余的本能在宛若怒潮般一浪高過一浪的眩暈中,將烙印在生命最深處對于黑暗和不可知的那種恐懼完完全全的都挖掘了出來。
鋪天蓋地撲面而來的眩暈和深入到骨髓里的可怖恐懼在掉落的半路上就將他神識里僅有的清明無情的摧毀,就在彷佛將一切吞噬的漆黑中,他完全的失去了知覺。
不知道過了多久,方榕在一聲恐懼到極至的尖叫中猛然醒來。
睜開眼,眼前是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抬頭望,映入眼簾的同樣是一片叫人絕望的漆黑,低下頭、轉身望,天上地下,包圍著他的就是一片什么都沒有的漆黑。
他大叫,耳際聽不到一絲的聲音,纏繞著他的,就是一片死寂,什么都沒有的漆黑。他跺腳,腳下卻感覺不到任何實質的物體,他想伸手扯自己的頭發,卻發現感覺不到自己手的存在。很快的,他發現除了將要瘋狂掉了的意識以外,這團令人絕望的漆黑里,其他什么都沒有。
沒有天也沒有地,沒有聲音也沒有絲毫光亮的死寂漆黑中,他緊張顫栗的意識開始慢慢在什么都沒有的絕望中變得松弛和渙散,令人瘋狂的恐懼隨著意識的松弛在逐漸逐漸的遠去,而自我的意識也在恐懼遠去的松弛中緩緩的渙散和消失。
致深的漆黑中,作為方榕這個人的烙印正在無窮無盡的黑暗中漸漸的失去。
就在意識中最后一絲“我”的感覺也要散去的一瞬,漆黑的空間中忽然閃起了一道耀眼奪目的亮光。
這先是一絲絲一線線的亮光就在吸引住他最后那一抹僅存的意識后,彷佛也感應到了他意識的纖弱和隨時都會散去的危險,于是就在一聲能將死人驚醒的轟然巨吼中迅速的變粗變亮,轉眼之間就讓這無窮無盡的黑暗天地變成了讓人連眼都睜不開的光明之地。
璀璨奪目宛若太陽般燦爛的光明中,方榕隨著光明重新茁壯起來的自我意識就在聽力回復的第一瞬間,聽到了那聲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巨吼。
那是蠻荒蒼涼的萬里荒原上,萬獸齊吼的凄厲叫聲,那是萬獸之王的巨獸在窮途末路的絕望中,用全部的生命和尊嚴發出的最后一聲震天長嚎 。
凄厲的而又悲涼的震天長嚎中,方榕彷佛看到了一望無際的荒原中,鋪天蓋地的烏云下,縱橫萬里的狂風正在橫掃著大地,遮蓋了整個荒原的無數人高枯草在狂風中齊齊的都往一個方向倒去。遙遠的天際,一座挺拔高峻的山峰就像一把破天的利劍,筆直的插向黑沉沉的空際,峰頂上,有物仰天傲然長嘯,與耳際的聲音混為一體,震徹天地。
能將人耳朵震聾的震天長嚎在方榕的耳際轟鳴,好似無窮無盡的悲涼聲浪拔高到顛峰忽然又轉為雄渾和激昂,聲震萬里。
全身血液沸騰中,方榕眼前幻境再次變化,蒼涼蠻荒的荒野漸漸被遮蓋整個大地的森林和綠色所代替,天空中萬里無云,一輪朝陽金燦燦的高掛在空際,揮灑著溫暖的光線普照著整個大地。
輕風吹過,綠色的森林翻滾著綠色的波浪延伸到無邊無盡的天際,森林中,花朵爛漫,綠草如茵。遠遠的森林深處,一粗一細,兩股同樣雄渾和激昂的聲浪糾纏在一起,和此際全身血氣激蕩的方榕耳邊回響的那聲長嘯聲渾然一體,久久的回蕩在他眼前的幻境和身處的光明世界里,再也不能分出彼此。
全身血液在這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長嘯聲里沸騰的不能自己,不知何時,方榕口中也發出了同樣雄渾和激昂的震天長吼,久久沒有停息。
一口氣盡,氣血激蕩不已的方榕忽然發現眼前的奇景再次被耀眼奪目的光明所遮去,心神一震,直到這時才忽然注意到一直回響在耳際的長吼聲也早已經消失。
“小子,你很不錯,很不錯!”
就在他猛然醒悟到自己眼下處境的同時,一個巨大的聲音忽然在整個無邊無際的光明世界里回響了起來,這聲音是那么的巨大,轟然回響著,從天上地下,前后左右一起向方榕的耳畔涌來。
“誰?你是誰?你是天妖對么?”
已經完全回想起來自己今晚一切的方榕頓時緊張了起來。他不知道自己現在身在何處,也不知道為何現在的自己除了意識以外的身體那兒去了,也不知道自己剛剛為什么會聽到和看到那些東西,但是此刻,他心里清晰的知道,自己面對的可能就是自己苦苦抵擋了十年之久的天妖,此外別無。
“天妖 ?哈哈哈,不錯,老子就是你們口中所謂的天妖!小子你害怕了么?”巨大的笑聲發出的聲浪震的方榕耳膜生疼眼前發黑,可他慌亂的心卻就在這一刻奇異的平靜了下來。
“怕?有什么可怕的 ?從十年前我就知道會有今天這個結局,要怕早就怕了,還用等到現在么 ? 只是微微覺得有些不甘心而已。”方榕平靜的聲音里確實聽不到一點怕的意思,至多只在話語中流露出了淡淡的無奈和倦意。
“哈,想騙老子?怎么老子在你的意識中看到你還對那么多人和事放不下?這樣的你會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