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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他的背影消失了,我的心里還有異樣的感覺。過了一會,我母親從外邊回來,手里提了一些早點。我突然靈機一動,讓她給他去送一些早點表示感謝。我母親則刮我一下鼻子說,還挺懂人情,放心,你媽比你還懂,不過,人家大醫生忙忙碌碌的,來了急診病人,又上手術去了。我當時心里的感慨你是能理解的,既敬佩又擔心的味道,覺得他夜里沒休息好早點又沒吃就接著做手術,不知道有多累,這點杞人憂天的擔心在你們醫生眼里是可笑的,但在我們病人這里卻是非常正常的思維。
在接下來住院的這幾天里,他非常細心地照顧包括我在內的他的病人,我們那個病室有三張病床,那兩個病人在他一離開之后就總會對他贊不絕口,靠里側墻是個老太太,生活不能自理,聘個護工照料,我親眼見過有一次護工恰巧不在而老太太要方便,他非常小心認真地將老太太扶到便盆上幫助她便完后,用紙給她擦干凈,再將她扶到床上,然后就端著便盆出去處理了,當時看得我眼睛都瞪圓了。我還時常聽她們說,他還經常用自己的錢去給那些治病治到中途交不起費的病人看病。他的醫術也很高,很多不是他主管病室的病人也跑過來請他做手術。他的臉上總是帶著溫和的笑,關切的目光,讓人看了就覺得舒服。慢慢地,我覺得自己越來越盼望見到他了,每天都希望他多來病室巡查,而他也確實是只要有時間,就會挨著個來問病人的感受,探察傷口,詢問病人的困難,鼓勵和安慰病人。
由于他的精心治療,我的傷口和身體恢復得很快,李醫生,正如你所說,他的傷口縫合技術非常好,等我恢復了,低頭去查看的時候,幾乎看不見什么痕跡。在我出院那天,我心里一直忐忑不安,遠遠聽到他的說話聲我都臉紅,二十多年來從來沒有過這樣奇特的感覺。我好希望他能來詢問我的聯系方式,或者去要他的聯系方式。他那天很忙,給我交代完出院注意事項后就忙其他病人去了,直到我母親辦完出院手續回來接我走的時候,再沒在周圍聞到過他存在的氣息,我知道自己的愿望轉眼就要落空,心里很是不甘,還在我母親的一再催促下磨蹭著往各個病室掃一眼,最后在快靠近病房門口的一個病室還真看到了他,不過他卻在躬身搶救病人。我心里唯有一聲暗嘆,便和我母親離開了。我以為與他的緣分也就到此為止了,經歷了一段時間后,我就逐漸平息了不安分的想法,繼續安心工作、平靜生活。經由時光的腳步讓青春逐漸消逝,慢慢品嘗容顏老去的滋味,從來沒想過還會和他不期而遇。
不過,就象做夢一樣,那一天還是來臨了,那天,我面帶職業微笑在機艙里給旅客分發食物,由于我的眼神只是機械地落在旅客面容上,所以當我已經走到他面前時,我還沒有注意到他,直到我在他那一排座位的面前客氣地報出食物種類并讓他們選擇的時候,我才聽到他愣愣地說了一句,你好,怎么是你啊!我聞聲將目光詫異地落在他的臉上,瞬間我面上的職業微笑蕩然無存,完全呆傻的樣子,心里砰砰直跳,完全沒有任何心理準備就突然碰到了他,他笑呵呵地說,既然是你,那走個后門,能不能多給我一份飯啊,我這才從慌亂中回過神來后,傻笑著和他打了個招呼,聊了幾句,才知道原來他是要去三亞開一個學術會議。
那一航程中之后的那段時間里,我整個人都是魂不守舍的,每次從他身邊過都只敢對著他傻笑一下。后來飛機降落以后,看著所有的旅客都依次從我身旁走過,他也在后邊緩緩走來,我心里還在緊張地問自己要不要問他的聯系方式。在我的心驚肉跳中,他終于走到我面前,對著我溫和地笑了一下,轉身就要離去,我思維完全紊亂了,再也控制不住,喊了一聲,李醫生,喊完以后,我自己都嚇了一跳,對,沒錯,李醫生,你不要驚訝,他恰巧也姓李,只是不叫李智,呵呵。他聽到我的呼喚,好奇地回過頭來。我臉紅了紅,隨機應變說了一聲,李醫生,我有點疾病方面的知識想向你咨詢一下,請問你能否給我留個聯系方式,在你方便的時候我給你電話。他愣了愣,點了點頭,就把手機號碼留給我了,然后微微笑了一下,做了個打電話的手勢,就下飛機了。我心里當時甭提有多喜悅了。
第215章 商詩的故事(二)
后來我就約了他,接下來的事情就水到渠成了,我們走到了一起。在一起之后,他才跟我透露,他其實早就喜歡上我了,只是他覺得自己是個一無所有的窮醫生,根本配不上我這樣的大美女,所以一點念頭都沒動過,我在問他要聯系方式的時候,他都還以為我只是真地想要向他咨詢疾病呢!即便在一起的那些日子里,他也老跟我提,說我太完美了,他怕守不住我,我就故意裝出生氣的樣子,說他不信任我,傷害了我,性質很嚴重。他就象犯了錯誤一樣傻笑著賠禮道歉,我就開心地偎依在他懷里和他擁吻。
那一段時光真地太美好了,我只要休息就會找個借口不回家,在他醫院附近守著,他中午有空閑或者晚上不上夜班,就和我泡在一起。曾經有一個周末,我們倆都可以休息,我們還一起去了北戴河,你那次在客廳沙發上發現的那張照片,就是我們在游泳的海灘上他給我拍的,你看我當時笑得多甜蜜,我真地以為自己幸福的春天終于開始了,以后只需要按部就班進行四季輪回更替接續一輩子就行了。即便我的父母阻止我們來往的時候,我還是這么想的。
是的,后來,我父母自然就知道了我們的戀情。當他們通過打探了解到他只是來自南方小山村一個農民家庭憑著自己的勤奮學習在大醫院當了醫生每月領取著微薄的工資之后,就關了我一天禁閉,并且苦口婆心地和我談了一天話。最后看我橫豎聽不進去他們的金玉良言,他們竟然非常氣惱地說了一句讓我終生無法諒解他們的話,他們說,我們在你身上花了這么多金錢和心血,你找這樣一個窮醫生,我們的付出不就白費了嗎?那一句話讓我一瞬間驚呆了,我懷揣了二十多年的對父母的感恩之情在眨眼之間被擊得粉碎。是的,我一直想著要回報他們的恩情,但我從來沒想過要以一種還債的形式進行。
那天見我情緒太激動了,他們也就沒再勸我。后來我冷靜下來以后,反而不覺得有多痛苦了,心想,正象他們所說,我將來一定要將他們在我身上付出的東西一是一二是二地還給他們,不過是通過我自己的努力去還債而不是以我自己的身體去還。所以我繼續心安理得地和他交往,反而對父母沒什么愧疚了,雖然他們依然堅決地阻止我們的交往。我和父母的僵持狀態在持續,我和他的甜蜜愛情生活也在繼續,我沒讓他見過我的父母,他每次問起我父母對他的態度時,我就避重就輕地安撫他說,父母總是為孩子好,不會有問題的,只要我們的愛情發展到一定的階段,時機成熟了,就可以安然踏入婚姻殿堂。他也就滿臉迷茫地相信了下來。我們三方就這樣互相牽制著,幸福以一種苦澀的形式在繼續綿延,我期待著自己能夠取得最終勝利。
然而,命運無常,它竟然跟我開了個莫名其妙的玩笑,一場難以理喻的飛來橫禍扯破了我勉力尋求到的生活支點。那天,我和他從一個飯店吃完飯,回來的路正好經過潘天高公司大廈前的廣場,那時已近黃昏,暗紅的陽光將廣場渲染得一派祥和安逸,噴泉正噴出優美的水柱,悠揚的音樂也在輕快地響起,噴泉旁邊顯得非常溫馨浪漫。看到這樣的場景,他突然象個小孩子般興奮起來,拉著我的手就往噴泉旁邊跑,就如同你那天突然拽著我的胳膊跑過去一樣。我本來那天是打算早點回家的,不過看他這么快樂,不想拂了他的興致,加之自己也很期待和他一起欣賞美景的感覺,就和他一起歡快地奔了過去。然而,惡夢就這樣悄無聲息地降臨了。
我和他正手拉著手浮想聯翩的時候,我做夢也沒有想到,潘天高就在旁邊,而且他盯上了我,更無恥的是,他竟然叫來一堆保鏢,并且指使他的保鏢將我和他強行拆散,把我們分別架走,我怎么唾棄怒罵掙扎都無濟于事,最后潘天高還挺文質彬彬地過來誘哄我,說他是潘天高,他以為我知道他潘天高是誰,不過我倒確實知道,但我根本不屑一顧,嗤之以鼻,他討了個沒趣,就灰溜溜地在旁邊展開心理攻勢,旁敲側擊地說明他是動了真感情,不是簡單地玩玩,如果跟了他,那他潘天高的整個地產王國都將分屬于他和我。我等他絮絮叨叨說完之后,回應他的就是往他面前啐了一大口唾沫。
他惱羞成怒,氣得在我旁邊團團轉,不過他也拿我沒著。無奈之下,他還是把我放了,不過,讓人憤慨的是,他卻派人跟蹤了我,于是便知道了我家里的住址。然后,他就把進攻方向瞄準了我父母,你想啊,我父母本就對我和李醫生的交往極度反感,一心想讓我嫁個金龜婿,現在潘天高這樣的巨無霸金龜自動送上門來,他們又怎能不高興?或者是潘天高使用了強力的籠絡手段,或者是我父母想利用這樣的好機會切斷我和李醫生的來往,總之,他們對我和李醫生交往的干擾力度加碼了,甚至通過潘天高的力量掌握了我和李醫生的工作作息規律,然后和我們單位的領導達成合作意向,對我的工作時間重新進行安排,使我和李醫生本就難得的相見機會幾近于零。但我們仍然沒有屈服,抓住所有可能的機會見面。那時候李醫生還不知道我父母在干擾我們,只以為是潘天高那條惡狼干的好事,深知我不會因為貪圖潘天高的財勢而離開他,所以他并不以為然,依然其樂融融地和我相戀。
這樣的狀態僵持了將近一年,最后潘天高無計可施之下終于使出了最狠毒的招數,他安排我父母到醫院找到了李醫生,當李醫生知道來者是我的父母時,他還親熱地喊叔叔阿姨,結果我母親突然聲淚俱下地甩了他一巴掌,他捂著臉呆住的時候,我母親就哭著正告他,這一巴掌是讓你清醒過來,我們的女兒是萬金之軀,她必定是要大富大貴的,你這樣的窮光蛋根本配不上她,你既然給不了她幸福,就請離開他。而我父親則突然向他下跪,老淚縱橫地說,就為了我們這兩個可憐的老人,請你離開我們的女兒。我父母一硬一軟的舉止把他徹底嚇壞了,他本來就是個善良的人,自尊心又很強,怎么禁得起這樣的折磨,他面容慘白地將我父親扶起,牙齒在嘴唇上咬出血印后答應了我父母的請求。這些都是后來我請求和他相見他采取逃避的態度我沒有辦法找到他的病房里他的同事們告訴我的。
總之,那些日子里,那邊是父母是以死相逼,這邊是他拒絕見我,我心神完全崩潰了,終于有一天,我去病房找他未果,失落地回到家里,聽到家里悲聲一片,跑進去才知道,原來我母親因過度焦慮真地吞下大量安眠藥被送往醫院搶救,父親在醫院陪母親,親友們在家里等我。我趕到醫院,母親已經蘇醒,父親當著母親的面狠狠甩了我一耳光,母親就在床上痛哭流涕。那一刻,我完全麻木了,心靈已經感覺不到痛楚的滋味。一下子萬念俱灰,覺得怎么著都無可無不可了!想著父母過去對我的恩情,看著母親孱弱得快虛脫的身體,我屈服了,打算和潘天高結婚。
在和潘天高結婚日的前一天下午,我跑到李醫生的病房里,托他的同事轉告他,我明天和潘天高結婚,今天想見他最后一面。我在病房苦等了將近一個小時,他終于給我打來了電話,說他下午下夜班,在租住的房間里休息,我可以去找他。于是我去了他的房間,在談戀愛的時候,我去過他房間幾次,所以認識路,他的房間也很小,比你租的那個稍微大一點。
在他的房間里,他正傻傻地坐在床上,面容無光,人瘦了一圈。我終于再次見到了他,心頭苦苦壓抑著的痛苦頓時轉化成淚雨傾盆而下,我再也控制不住,奮不顧身地撲到了他的懷里,我們相擁而泣,瘋狂地接吻。最后,我情難自已,從他的懷里出來,一言不發開始脫自己的衣裳。他頓時傻了,難以置信地看著我。那個時代還不象現在這樣開放,所以我們雖然談了那么久的戀愛,但實際上并沒有發生性關系。
我將衣服脫得只剩下內褲和胸罩,反手正要去解胸罩后邊的紐扣時,他突然一把抓住我的手,很用力地抓住,我以為他是想要我,便撲到他懷里,誰知他竟然一把將我推開,我懵了,愣愣看著他好一會,才對他說,我只是想把我的第一次給你,然后我就可以輕松地離去。怎么也沒想到,他卻笑了笑,摸了摸我的臉說,傻瓜,把第一次留給你的丈夫,他將來才會更加珍愛你,如果不能和你結婚,要了你的第一次,對我沒有意義,但卻會害了你,小寶貝,明白嗎,只有你幸福了,才能談得上我的快樂!今天能見到你一面,我就滿足了,明天就要結婚了,你趕緊回去吧!說完,他竟然就開始動手給我穿衣裳。我茫然地配合著他的動作,看著他堅毅的臉盤、堅定的眼神,我知道我和他的結局已經無法更改,我的心頓時徹底碎裂,眼淚都流不出來了,恍惚間穿好衣裳,就和他吻別了。走到門口回頭看他最后一眼,他還在定定地望著我微笑。
出來后,我再也控制不住,發狂地奔跑,其實我當時有一個齷齪的想法,我想懷上他的孩子,再和潘天高去結婚,但是我沒有料想到他會有這么堅貞的愛情婚姻觀念。當然,我也想對婚姻忠貞,只是讓我不甘心的是,我的丈夫是潘天高。
那天我還沒有意識到他已經有了徇情的想法,所以他不愿意要我的第一次,我還只是遺憾,覺得將來一定再用其他的方式對他進行彌補。可是,讓我做夢也沒想到的是,我和潘天高結婚的第二天,就聽聞了他服毒自殺的噩耗。聽到這一消息后,我癱坐在地上,一天沒有起來過。是潘天高晚上回來后,才將我送到醫院,使我神智清醒過來的。在剛結婚那陣,潘天高對我的好還真是沒得說,剛結婚我就住了院,他也沒什么怨言,白天忙完公司晚上就在醫院通宵照料我,噓寒問暖的還真有個丈夫樣,我經歷了一段時間的鉆心痛苦后,慢慢地就把悲痛隱藏在了內心深處,想著年老體衰的父母,看著潘天高作為一個財勢滔天的富豪卻在我旁邊低聲下氣討好賣乖的樣子,心就還是軟了下來,覺得為了父母還就這么湊合著過吧。
第216章 商詩的故事(三)
潘天高和我結婚非常低調,不知道他是基于什么想法,進行婚姻登記后就叫了他的幾個朋友和我的父母簡單地湊了兩桌算是婚宴,那棟大別墅聽他說也是專門為和我結婚而修筑的,結婚當晚我和他就住到了別墅里。那時候他還沒有安排保鏢在那里,只是雇傭了一些女傭和保姆在那里收拾屋子,照料我們的生活起居。為了出行方便,他給我買了一輛車。總之,剛開始那一段婚姻生活,我雖然沒有感覺到幸福,但總體還算平淡。他的性要求非常強烈,只要我沒有任務休息在家,他也不會去公司,把保姆女傭安排到別處,然后就纏著我的身體,瘋狂地要,每天晚上都要折騰我到很晚,很難相信一個人的性欲能那么強烈,我甚至感覺那已經超出了男人滿足性欲的范疇。
這樣的狀態過了不到一年的樣子,他的瘋狂不僅沒有減緩的趨勢,他竟然向我提出了一個無理要求,他要我辭去航空公司的工作,專心回家做他的女人,剛聽他這一要求,我簡直要驚厥過去,當然憤然拒絕了他。顯然,我是忽略了他巨大財富所能產生的超強能量,不知他耍了什么手腕,在他向我提出要求后的第三天,我在返航歸來后,就被單位領導叫到了辦公室,他們讓我主動提出辭呈,說以這種形式離開公司會對我好一點。我驚呆了,問他們為什么,他們搖頭苦笑說他們也沒辦法。
我回來后找潘天高大吵大鬧,讓他放棄對我工作的干預,結果他的態度很強硬,那是結婚后我第一次感覺到他對我的蠻橫。我發蒙了,后來冷靜地想了想,覺得以硬碰硬可能是不行了,我又實在不想離開自己喜歡的工作崗位,無奈之下,就只好向他軟語相求,說自己實在喜歡天空,如果就這樣憋在家里,會悶死的,遲早會憋出病來,并曉之以情說他肯定也不希望我變成那個樣子。結果他想了想后說,那好辦,不就喜歡天空嗎,我明天就去找工程隊在我們屋頂架設一圈纜車,你一天到晚轉著圈地泡在天空里都沒人管你。聽得我真是啼笑皆非,那時我們就站在別墅二樓的那個通風口附近,我苦笑之后,抬頭正好看到了那座遙不可及的山峰,被他那荒唐的話提醒,我突然靈機一動,覺得他跟我提無理要求,那我也反跟他提一個無理要求,他辦不到我的要求,自然也就會放棄對我的無理要求,所以我對他說,區區一圈纜車根本沒有俯瞰大自然的意境,如果你能從別墅前修一條石板路修到那邊的那座山頂上,站在那山頂上,我仰頭攬日月,俯身測山河,才會有在飛機上那種擁抱大自然的感覺,那我就同意辭職。然后我再踮著腳尖遙指了最遠處那座幾乎只能憑感覺看到點模糊影子的山峰。從這里修一條石板路翻山躍嶺、穿越叢林抵達那座峰頂,在我看來簡直是天方夜談。誰知潘天高卻只是笑了笑,一言不發地就走了。看得我直發愣。
第二天,我照常去單位,我的工作任務卻一點都沒變,我欣喜地以為潘天高悔悟過來了,和我單位領導打了招呼,不再為難我了。然而兩天之后,我休息回家,才驚詫地發現,大別墅前邊成了一個大工地,上邊有各種工人在忙碌著,那些石板建材滿地都是。我跑進別墅,發現有好幾間房間已經改裝成了集體宿舍和公共廚房,就是我曾經跟你講過的那些。我跑進客廳,潘天高正翹著二郎腿在吊兒郎當地看電視呢,看到我后得意地一笑。
我徹底無語,心想,你就折騰吧,等你猴年馬月將石板路修成時,我也到了該退下來的年齡了。可是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不到一個月后,潘天高對我說,我跟你公司說好了,你明天就不用去上班了,跟我去爬山,我根本不相信,哼了一聲。可是第二天,他把我攔住了,并叫了幾個保鏢護送我和他上山,我沒辦法,只好跟著他沿著石板路一直往大山里走,最后,當我們氣喘吁吁來到那座我和你帶著福娃曾經爬過的山頂后,我也就徹底沒了脾氣。既然是自己發出的賭約就要愿賭服輸,而且,我也確實有點為潘天高的誠意感動了。雙重無奈之下,我做出了妥協,辭掉自己心愛的工作,很不情愿地呆在家里做了個家庭主婦。
當時我還不明白潘天高為什么執意讓我呆在家里的原因,我辭掉工作后的那一年中,潘天高也很少去他的公司了,天天呆在家里和我顛鸞倒鳳,在任何空間任何時間里都有可能纏著我即興來上一次。于是我就本能地以為他要我辭職的原因就是讓我在家里方便他快樂。我只能苦笑不迭,不過好在還有那么一條石板路,我在悶的時候就去路上散步,去爬山,倒把時間也就這么散淡地打發下來了。一年就這么悠哉游哉地過去了。我也沒怎么放在心上。事情的突變就發生在這一年過去之后,也就是我和潘天高已結婚兩年,災難就那樣悄無聲息地降臨了!
其實我自從李醫生自殺后一直就處于精神麻木當中,也不知道和潘天高到底已經過了多長時間,還是潘天高自己說出來的,那天,他在我的身體上表現得非常粗暴,好象在發泄什么似的,我也沒當回事,我對他從來沒有過感情,說白了,就是在用身體履行著那一紙婚約而已。他發泄完畢之后,突然對我說,你知道嗎,到今天為止,我們結婚正好滿了兩年。我漫不經心地看他一眼,恩了一聲。他見我沒什么反應,就很鄭重的樣子說,如果兩年還不能懷孕,也就表明你不具備一個女人所應具備的能力。我嚇了一跳問他什么意思,他就很嚴肅地說,還有什么意思呢?你不能生孩子,就這么簡單。我一聽,傻了。說真地,此前這么長時間里,我還真沒意識到過這個問題,因為我從來就沒考慮過要和潘天高有個孩子,和他在一起生活,我只是想讓生命就這么無謂地流走。不過,當經過他的提醒,使我意識到了自己喪失了一個女人天賦的權利后,我還是難以接受。
然而,更不可思議的是,正在我呆若木雞的時候,潘天高竟然跟我鄭重地提出了離婚的要求,他說,我不能沒有自己的孩子,我們離婚吧。我當時腦子一片空白,什么思維都沒有了,只覺得象是在做惡夢。那天晚上潘天高把意思跟我表明以后,倒也沒怎么跟我爭吵。此后那一段時間里,他天天向我施壓,我由于還處于一時的情緒反應當中,沒怎么理會他,結果他越來越急噪,最后竟然無恥地說,如果你痛快答應跟我離婚,我還能給你一大筆錢,否則的話,你將什么都得不到,從來不要幻想能夠分割我的財產,你是知道我的手段的。我差點氣暈過去,想起了自己慘痛的往事,那一幕幕展映開來,哪個不是因為潘天高用他那巨額的不義之財促成的?他用錢財逼死了我的初戀情人,現在將我玩夠了,又以為用他那臭烘烘的金錢就可以將我隨意拋棄?
本來我是一點都不想和他生活在一起的,但一想起這些,我就狠得咬牙切齒,反而決定絕不和他離婚了,那一瞬間我竟然還產生了惡毒的想法,要讓潘天高斷子絕孫為我死去的愛人報仇雪恨。后來不管潘天高使用什么手段威逼利誘,我也堅決不予理睬。潘天高終于惱羞成怒了,自己一氣之下昏了頭腦竟然脫口說出了讓我至今想來仍心如刀絞的隱秘,他惡狠狠地說,我告訴你,你不要以為我對你有什么感情,我真正的妻子是方露,我當初之所以找你結婚就是想借你的肚子要個孩子,孩子下來后,給你一筆錢算做補償,然后我就要帶著孩子去和方露復婚的,可惜的是,你連這樣的功能都沒有幫助我起到,哎,長得漂亮有什么用,我當時真是瞎了眼,還不如找個別的女人呢!
潘天高這一番惡毒殘忍的話在那一瞬間幾乎將我整個人揉碎踩爛,當時我就失去知覺了。后來那幾天,一想起我的戀人,僅僅因為潘天高想讓我做個生孩子的工具而含冤離世,我就只能整天以淚洗面,我暗暗下了死決心,為了我死去的戀人,無論如何也不能讓潘天高就這么得逞,讓他為他的罪孽付出代價。我不同意離婚,潘天高也是沒有辦法的,因為他不敢起訴離婚,那樣他會喪失一半的財產,這對他來說不亞于割肉,而我一點都不稀罕他的財產,我只是想尋求天理和正義。
潘天高對我已經無計可施之后,他又故伎重施,從我父母那里開刀了。本來我們婚后,潘天高還算老實本分,不定期地會帶我的父母過來和我團聚,自從發生離婚爭執以后,他竟然禁止我的父母來別墅了,而如果我要回家看父母,他就派人橫加阻攔,最后,他覺得火候差不多了,就使出他的拿手好戲,去勸誘我父母,意思是如果他們能說服他們的女兒和他潘天高離婚,會給他們一筆巨款,而如果他們的女兒不同意離婚,那最終將什么都得不到,而且還使用他一貫的威脅手段大肆張揚。結果我那糊涂的父母,真地是利令智昏了,當初是他們以死相逼讓我和潘天高結婚,現在聽信潘天高的利誘之后,又苦口婆心地來勸我和潘天高離婚,說什么你要知道潘天高的厲害,和他這么死扛著將一點好處都得不到,還不如讓他稱心如意遂了愿,一高興之下會給咱們一大筆錢。我簡直是氣炸了,我根本難以想象小時候那個對我疼愛有加的敬愛父母會變成這樣一副嘴臉。我無法控制情緒,平生第一次痛罵了自己的父母。把他們灰溜溜地罵走了。后來,他們還不死心,又屢次三番進行了嘗試,我已經吃了秤砣鐵了心,即便他們再以死相逼,我也絕不動容了。不過還好,他們可能也對自己曾經的行徑感到羞恥,并沒有再使出這一招來。
慢慢地,潘天高對我的父母也喪失了信心,平息了一段時間沒再有什么作為。我覺得自己有一種獲得勝利的輕快,每天都去爬山,一方面鍛煉身體使自己有力量和潘天高對抗,另一方面也可以消除自己的煩悶,每天爬山回來后我容光煥發,故意對著愁眉苦臉的潘天高擺出鄙夷不屑的樣子。
可是,哎,真是可悲啊,我就這樣聰明反被聰明誤,說自掘墳墓也不為過,潘天高就是從我每天的熱烈表現中得到了啟發,使出了他所能使用的最為無恥殘忍的伎倆。
那一天我爬山歸來后,突然發現那兩間以前用做工人宿舍的集體宿舍里人頭拱動,我好奇地探頭看了一下,發現全是些保鏢裝束的人,我還好生納悶,不明白潘天高在搞什么鬼。當時也沒怎么放在心上。直到第二天,我大模大樣走出房間準備出去散心的時候,在走廊的廊道口,也就是客廳正對的那個拐角處,我被走廊兩旁分立的兩個保鏢伸手攔住了,我愣了一愣,問他們干什么,他們滿臉歉意地說,不好意思,夫人,董事長吩咐,以后再也不能讓你出去了。
我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瞪著眼睛看著他們,他們就面容平靜地再說了一遍。我氣得七竅生煙,沒有理他們,徑直往前走,然后他們呼喝了一聲,屋子里立刻又涌出四個保鏢來,將我前邊的通道完全堵塞。他們也不對我用強,只是用身體筑起人墻,看他們那架勢,我根本不可能出去了。我只好悲憤地回到了客廳,然后取來鑰匙,去打開一層其中一個房間,我想打開窗戶看試著能不能出去,結果到了窗前,我就呆了,窗戶已經完全被鐵條封死。我嚇了一跳,陸續打開其他房間,才終于相信,潘天高是想通過關我禁閉來逼我妥協了。
我放棄了努力,回到客廳,默默坐了一天,等潘天高晚上回來后,我撲上去揪住他的衣領,歇斯底里地怒斥道,你這條惡狼,你到底想要怎樣?他用力一甩,就將我甩到地上,冷酷無情地說,很簡單,只要你和我去民政局辦個離婚手續,我給你一筆錢,放心,這筆錢保證供你和你父母逍遙快活一輩子都綽綽有余,然后,你就可以自由自在了,想怎么爬山,爬什么山都行!我就象多年以前他追求我時那樣一口唾沫淬在他臉上,說,想都甭想。他冷冷一笑,抬袖子擦去唾沫,毫不在乎地離開。
我癱坐在地上,哭了整整一夜。他獨自睡他的覺,根本不予理睬。經歷了一夜的傷悲哀號,第二天天亮的時候,我整個身心完全麻木了,眼淚也已經流干,我突然一下子覺得萬念俱灰,覺得人生再也沒有任何意義,即便和潘天高斗氣也沒什么意思,一切都已經過去了,又何必再給自己徒增這么多痛苦?于是我決定追隨我的戀人而去。
心境平靜了,我身體也有了點力量,我勉力站了起來,就好象受到什么召喚似的,搖晃著去了二樓那個通風口,那個通風口下邊是深不見底的懸崖,縱身跳躍下去,融入大自然的懷抱,正好和我的戀人去相會。我推開窗門,使盡全身力氣爬上窗臺后,迎著清爽的晨風深深吸了一口氣,我還是想到了我的父母,要說這個塵世間還有什么值得我留戀的,那就是我的父母了,他們再狠心,再貪圖金錢,終歸也是我血肉相連的父母,所以我還是決定給他們打個電話,其實自從我拒絕了他們的勸誘之后,他們已經完全斷絕了和我的來往,給我的感覺是他們已經不需要我這個不孝女兒了,但我還是想最后聽聽他們的態度,以便得到肯定的信息,如果他們對我還有依戀,對我堅決抗拒潘天高的邪惡終于表示理解和支持,那我還得對自己的選擇進行重新考慮,如果在這件事情上,他們認為我已經不配做他們的女兒,他們對我已經沒有依賴,那我就沒有什么好擔心的了,閉上眼睛縱身一躍就行。
第217章 商詩的故事(四)
我顫巍巍地掏出手機,刻意瀏覽了一下時間,才發現不經意間已經到了公元兩千年了,時間過得可真是快啊。我平靜地撥通了我父親的號碼,通了以后,我冷靜地喊了一聲,爸,那邊沒有回響,片刻后,“嗵”的一聲,電話掛了,我舉著手機愣了好久,我還是不甘心,又撥通了我母親的號碼,動情地喊了一聲,媽,那邊也是沒有回響,但也沒有掛斷,我接著又帶著哭腔連續喚了幾聲媽,還是沒有任何反映,然后,當我正要喊“媽,我很想你”的時候,我聽到了那邊先是有“哧”的一聲,緊接著“噗”的一聲,電話也掛了。我的手舉在半空中,大顆大顆的眼淚從眼角無聲無息地滾了出來。我沒有什么可猶豫的了,我將手機放回兜里,抹了抹自己的眼淚,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裳。我要以一副平靜的姿容去和我的愛人相會。然后,我閉上了眼睛,身體緩緩抬起。
可就在我站直身體,腳底發力就要命喪懸崖的時刻,突然神乎其神地,從遙遠的空際傳來“當啷”一下聲響,而且還就只有這一下,但聽起來非常清晰有力,厚重敦實,顫人心扉,而這一下聲響過后,緊接著就有一排綿長悠遠的音符破空而來,隱隱約約,似聚似散,似有似無,但卻直達人的心靈深處,讓人一下子有大徹大悟、靈臺空明、心靜如水的感覺。
我當時倒并沒有覺得這有多么異常,只是本能地睜開眼睛,去遙望朦朧天際的那一片虛空,去仔細辨析那剛才動人心魄卻幾難察覺的奧妙玄音。我以前上大學時聽過一些佛學方面的講座,也聽過佛學老師播放過的經典佛樂,我很快就將剛才那股已經飄忽而去無法捕捉的聲息和這樣的音樂聯系起來。慢慢地,我心尖都開始顫抖了,以前我從來沒有在這個口上聽到過這樣的旋律,怎么偏偏在我準備縱身和他去地府幽會的時候,這股仙風佛樂巧之又巧地飄搖而來?佛教篤信人有靈魂,死后可以輪回轉世。難道剛才那股佛音竟是他的靈魂踏空而至?想到這里,我有點興奮了,如果真地是他的靈魂的話,那正好在我尋死的時候,他陡然而至,這又意味著什么呢?難道他是不愿意我就此死去?我下意識望了望下邊的萬丈深淵,不自然地打了個寒戰,我猛然間想到了一個事實,為什么潘天高將別的窗戶都牢牢封死,偏偏留了這個底下是萬丈懸崖的窗戶門戶暢通?
想到這里,我不寒而栗,天啦,太歹毒了,這個潘天高,顯然是故意留著這個窗戶讓我自殺,這樣他就能徹底失去我對他的束縛了。而我的戀人,含冤去世,他一定是很不甘心,靈魂一直纏繞在這片深山老林里,想關注我,保護我,并且試圖告訴我要替他向潘天高索取血債。一看我就要遂了潘天高的心愿了,便從那片神奇的山嶺里搖身而至,對我進行生命的喚醒。念想至此,感覺到了愛人的力量,我突然間就覺得渾身充滿了無窮的斗志,我不自禁地微微一笑,對著遠空長長地吁了一口氣,暗暗決定,從此要與潘天高奮爭到底。
有了心力,這人就是不一樣,我無比輕快地從窗臺上跳了下來,步行出了通風口,剛往左拐到走廊上,便看見樓梯口一個人影一閃,我愣了愣,很快便明白過來,那一定是潘天高,他想必是來打探我死亡的氣息的。我不禁一聲冷笑。故意裝做什么事情都沒有發生一樣,輕輕松松回到了客廳。
就這樣,我算是死里逃生了。潘天高這一絕招沒有得逞,他表面上風平浪靜,但實際上內心里卻早已氣血翻涌了。后來,他再也沒什么招數了,就采取了冷戰策略。他將我的手機趁我不注意偷了過去,美其名曰說是,看著我一副身心焦慮的樣子,他不忍心,不想讓別人再打擾我,所以手機就由他的一個保鏢保管,一切通訊由他來傳達,從此以后就讓我在家靜養,需要什么東西盡管讓保鏢們代勞。我知道,他是想讓我既失去人身自由還無法與外界聯系,慢慢地無法忍受孤苦寂寞的處境不得不向他妥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