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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公安執法機關的地點還真有幾分雷同,所置身的都不是特別繁鬧的街區,環繞著它們的也都是一些幽暗的巷子,沒有什么生氣,和它們想要渲染的威嚴肅穆氣息倒十分接近。
劉警官心情可能也有點沉重,他再沒和我說話,而是在前邊埋頭靜靜地走著,隨著偏離大馬路越來越遠,夜色越來越重,黯淡而陰郁的光影逐漸將我們吞沒,再橫過一個和這條小巷子呈丁字形接壤的路口之后,小巷子往前延伸了一個幽深的弧度,沿著這片弧度拐進去,周圍已經完全消散了行人的影蹤,前邊似乎已經是生命的禁區,老天爺吝嗇得連路燈都沒有賜予,空氣中是一片隱約不定的昏暗,深深淺淺漾著一片死寂的氣息。
他們將商詩關得這么深遠,似乎也就意味著,這次商詩真地在劫難逃了!
不過,我已經不懼怕死亡了,如果不能同生,和商詩一起死亡的想象,也足以使一切恐懼富有詩意了!
小巷子并不是個死胡同,朦朧中在前邊蜿蜒向左拐了個向,它的左側是破舊的圍墻,右側就是看守所的高墻,劉警官就是在離前邊拐角不遠處的地方停佇了腳步,轉過身來,對我點了點頭。
我平靜地走到他身旁,對他致以濃重的謝意。
劉警官臉上有一絲寂寥,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說:“李兄弟,這里就是離她最近的地方了,不過不可能是一墻之隔,肯定還有一段距離,但我能幫你的也就這些了,請你理解!”
我微笑著點點頭,對他再致謝意,然后想了想,又說:“劉警官,有關她的一些情況進展,如果不會對你造成影響的話,麻煩你隨時告訴我,好吧?”
劉警官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再重重拍我一下肩膀,一聲沉嘆,掉頭,離開。
我望著他的身影在前方逐漸黯淡,模糊,直至消失不見,就收回了視線,我下意識地摸了摸身旁看守所堅固冷硬的墻體,仰頭遙望墻壁頂上交叉的電網,想著應該就在不遠處某個角落里對空凝望的商詩,便頹然跌坐下去,一股透心的寒涼從地心里瞬間侵襲了我的身體,但它沒有使我冷凝,慢慢地,我對著灰淡的夜空,流出了溫熱的眼淚,這股溫熱,來自商詩,并且,探向商詩……
記不得有多少個夜晚,我于沉寂中睡去,又于輕悠中醒轉,白天,我在病房強裝歡顏上班,晚上,我擦掉身上披掛著的所有壓力,釋放所有神思于恍惚的想象中與商詩幽會私通,然后在沈沈的甜蜜中,我擁著她睡去,直到安然醒來,茫然四顧后,換上沉重。
我每天還會給冷欣月打電話,一方面詢問福娃的情況,另一方面告訴她我很好,給她以安慰,讓她安心照顧福娃,不要為我有任何擔心,這個丫頭,每次接電話時都要先讓我等會,然后再出聲時就是泣不成聲了,我知道,她肯定是在躲開福娃,她不想福娃再受到我們這些大人們悲傷情緒的感染,如果不是因為不想讓福娃看到我現在的模樣,她肯定老早就來墻根底下探望我了。
劉警官也并沒有給我帶來什么消息,我并不期待他給我傳來歡欣鼓舞的信息,我只是想知道商詩的情況,甚至有關她的噩耗都可以帶給我一種痛楚般的安慰,但是遺憾的是,一星半點都沒有。我主動給他打過電話,他給我的只有不停的嘆息,他反復說的也只是,還沒有什么新動向,就是有過幾次審訊,而且都是大同小異的審訊,內容和模式都一樣,談到具體的,他就請我原諒他不能透露給我的苦衷。
不過,有一點明確的信息他是愿意告訴我的,那就是,商詩還在看守所,并且在我躺在看守所墻根底下的那些時段里,她大抵都是在里頭和我相守著的,有這一點支撐,于流離不定的痛楚中,我也算是尋求到了一絲基本的安慰。
然而,即便這樣的安慰,老天爺也不愿痛快給我。
那一天,我恍惚間睜開眼睛驚奇地發現,我既不是躺在墻根下,也不是立在我們的病房里,而是,躺在一張床上,周圍是陌生而又熟悉的環境,直到我歪頭看到了我手上的點滴,豎起眼睛看到床頭的輸液架子,我才終于相信,我是躺在醫院里頭,不過,不是我們自己的醫院,我們自己醫院病房的布局不是這樣的,而且我住的好象是個單間,只有一張病床,門口旁邊還有一個小屋,估計是衛生間。
我一翻身從床上坐起,連通在我手臂上的輸液管有一陣輕微的晃動。我回過神來后,嘴里就下意識地尖聲大叫了一聲。
隨著我的叫喊,馬上就有一個護士妹妹快步跑了進來,迅速去查看床頭的輸液裝置,一看無礙,長吁了一口氣,便側過頭來疑惑地看我一眼,看我一副驚魂失魄的樣子,想了想,大概意識到了什么,便小心翼翼地說:“你好,你已經昏迷一天一夜了,這里是醫院,不要害怕!”
我驚呼道:“什么?一天一夜?那我是怎么到這里來的?”
護士連忙安慰我道:“別害怕,你昏倒在路上,正好被一個警察同志發現,就把你送了過來,后來他又聯系上了你愛人,這兩天是你愛人在這里照顧你,她現在出去給你買換洗的內衣褲去了,你愛人對你照顧得可精細了,你可真幸福,有那么漂亮能干又那么關愛你的妻子,嘻!”
這護士看來是活潑可愛型的,說著說著,不顧場合和氛圍,竟然開心樂起來。
不過我卻已經無心和她打趣了,驚訝得大張嘴巴叫道:“我的愛人?天啊,不會吧,那個警察同志呢,他在哪里,快叫他進來!”
護士愣了愣道:“哦,他跟你愛人接洽后,就離開了,畢竟人家只是好心送你來醫院,他不可能總在這里陪你的啊?”
我想了想,也覺得自己好笑,便對她友善地點點頭說:“呵,謝謝你,護士妹妹,我現在沒事了,你去忙你的吧!”
護士再仔細瞧了瞧我,見沒什么異樣,也就放心了,嘻嘻笑了笑,就轉身快步離開了。
我趕忙掏出手機給劉警官打電話,電話剛一接通,我就止不住地顫聲道:“劉警官,難道商詩被放出來了嗎?”
第204章 和冷欣月相依為命
劉警官愣了好一會后說:“李醫生,難道你高燒還沒退嗎?”
我急道:“劉警官,求你別賣關子了,我現在清醒著呢,你快告訴我是怎么回事?”
劉警官便嘆了一口氣說:“哎,你呀,真不知道該怎樣幫你?昨天上午我給你打電話,打了好幾次都沒接,就又打到你們醫院普通外科病房找你,結果也說沒見到你,我放心不下,就跑到那個墻角去找,然后就發現你發著高燒,嘴里說著胡話,怎么叫也叫不醒,便趕緊將你送到了附近的醫院,然后通過你手機上最近聯系過的號碼找到了那個叫冷欣月的女孩,她過來給你辦了入院手續,并留下來照顧你,我就回來了,事情就是這樣的,老弟啊,說讓你多多保重,你非得逞強折磨自己,哎!”
隨著劉警官的一聲聲苦嘆,我的心已經緩緩沉入了苦澀的海洋,想著欣月為我做的一切,我的心里又涌上了無言的感動,就這樣五味雜陳,好不惆悵!
唏噓了一會后,我想到一個關鍵,忙聲音發抖道:“對了,劉警官,你昨天給我打電話是要告訴我什么呢?”
劉警官默然片刻后嘆道:“你不是讓我隨時告訴你有關商詩的最新進展么?我只是想告訴你,她的案子已經移送檢察院審查起訴,按部就班完成程序后,就等著法庭審理了!”
我心里一涼,心底里驀然生發出一絲死亡的氣息,生命真是短暫啊,尤其當你的生命不由自己控制的時候。我于神思恍惚中也不知道到底已經過去了多少天,但我本能地感覺,由于上頭的關照,這個案子的進程明顯很快。
我不勝凄楚地說:“劉警官,如果進入法庭審理階段,我是不是就可以和商詩見面了?”
劉警官頓了頓道:“如果不公開審理的話,那得看她會不會委托你出庭,否則,你一樣見不到她!”
我忐忑不安道:“會的,她一定會的,我知道,她一定很想見我,她肯定會珍惜這樣的機會的!”
劉警官頓時陷入了緘默,對我的話不置可否。
我心里很是彷徨,連忙質問他道:“怎么啦?劉警官,你不相信我的話?”
劉警官輕嘆一聲道:“但愿會是這樣的吧,李老弟,我得工作了,你安心養好身體,不要再犯傻了,身體比什么都重要!”
說完,不容分說,他就掛了電話。
我茫然舉著電話,心里的驚惶充溢了我的胸腔。
商詩會讓我和她一起出庭嗎?她連給自己聘請律師都不愿意,她還會讓我跟著她一塊上法庭?
我心里驀然涌上一股沖動,我把身上的被子一腳踢開,就要下床,我要跑到那個墻角去向商詩宣號,告訴她,懇請她,一定讓我跟著她上法庭。
然而我剛一抬腿,門口有個清脆的聲音驚叫道:“李醫生,你別亂動!”
話落,人已經撲到我的床旁,帶過來一股香風襲面。
我無奈苦笑,在這節骨眼上,欣月回來了。
欣月著急地將我按倒在床上,把被子拉過來,給我嚴絲合縫地蓋上,撅著小嘴生氣道:“剛能動換就不老實了,都這么大的人了,還讓不讓人省心啊!”
我憨憨地撓了一下頭,想了想,掩飾道:“我只是著急我那些病人,都一天沒回去管他們了,還不知道怎么樣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