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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我一定得見見商詩了,這些天來我對她日思夜想,已經開始影響自己的情操了,照這樣的進度,如果等研究有了突破,再順理成章地去找她,估計我已經精神錯亂了,更甭談什么研究成果了,而且想必這種牽腸掛肚的思念也會干擾自己的研究思路,從這種角度講,也是應該見見她的。可是她不愿意和我接觸,我又用什么理由去見她呢?如果沒有一個聽起來理所當然的理由,就貿然用她給別人留的手機號碼去聯系她,那一定會驚嚇住她的,只有當理由很充分的時候,我費勁周折打聽到她的電話號碼然后約見她才不會顯得那么唐突。目前來說,我能找到的唯一的理由就是去告訴她她老公潘天高的臉蛋象猴子屁股那樣紅。可是這理由充分嗎?萬一商詩反問一句,你當初要留下老潘的尸體說是可以讓他復活,結果到現在不但沒有絲毫復活的跡象,反而搞得他的尸體掛了彩,我都要懷疑你是不是當初扣下老潘的尸體想鞭尸取樂,那我真就得啞口無言,自討沒趣了!
我越想越心潮澎湃,也越來越頭疼,我從潘天高的尸棺上翻身下來的時候,還沒有將這個問題想明白,我苦不堪言地出了太平間,心里七上八下地沒有著落。不過我昨天晚上抱著潘天高的尸體美美地睡了一覺,精神上還是神清氣爽的,我仰頭對著長天朝陽深呼吸一口清氣,再將心中濁氣吐了出來,就朝著病房走去。
可能是被潘天高的尸身蠱惑的緣故,我今天醒來得不是太早,來到病房時,已經人來人往很熱鬧了,看一下手機屏幕上的時間,差點就遲到了,我匆忙走進辦公室,換上白大褂,就往門口急奔,趕去護士站參與全病房的交接班,結果又見門口人影一閃,一個人風風火火闖了進來,好在我前腳還沒邁過去,我一個急剎車,總算避免了和來人撞個正著,我定睛一看,原來又是王征,這個王征,每次見他都是鬼上身一樣,沒個好姿態,我禁不住惱怒道:“小王呀,我知道你工作辛苦,但是工作再辛苦也不至于這么沉不住氣吧?你要想發泄抽空捂在被臥里發泄去,在這病房里怒火中燒的,影響了病人可不好了,這可不是個醫生應該有的素質!”
小王征急得雙手連搖道:“李老師,您誤會了,是主任讓我務必將您快速找到的。我剛才打您電話,又總是接不通,看到您來了,就馬上跑過來叫您了!”
我納悶道:“主任找我,是因為怕我遲到嗎?”剛說完我就覺得自己問得可笑,現在才正好到上班點,之前主任就找我了,他又不可能預測到我昨天晚上會抱著潘天高的尸體睡覺而中毒昏迷。
果然小王征吐著舌頭說:“不是的,是那個病人今天凌晨死了!”
第77章 為什么半小時后才搶救?
我吃驚道:“哪個病人?”
“就是您做他家屬給他交費的那個病人!”
“什么?”我這句話話音未落,人已經彈射到了廊道里,朝著那個病室飛奔過去。走過護士站的時候,看到很多護士正神色匆匆,手底里忙碌個不停,也有在病室前的廊道里穿梭的身影,接著,我就看到張曉皺著眉頭抱著一床被子從那個病室里出來,我幾步跨上前去,顫聲問道:“他真地已經死了?”
張曉寂然地點點頭,一聲不響地從我旁邊走過去。
如果現在不是在病房,我身上沒有穿著白大褂,我肯定就坐倒在地上了,按理說,我對那個可憐鄉親只有同情沒有感情,我不應該會有這么大的反應,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心里就是很難過,也許是因為我在他身上投入了那么多錢結果還是沒有挽回他的生命,我在為自己的錢痛惜吧。
我心里空落落地走進那個病室,里邊那張病床旁邊已經沒有任何醫療儀器了,所有的醫療設備都已經撤走,除了幾個護士在收拾一些零碎的東西之外,只剩下我那個可憐鄉親骨瘦如柴的尸體干巴巴赤條條地躺在病床上,就等著選擇上天堂還是下地獄了,如果有人來收尸,給他找一處山清水秀的陵園,那他的靈魂就能裊裊升入太空,如果沒人來給他收尸或者沒錢來給他收尸,那他就死無葬身之地,只能龜縮在太平間里某口棺材的某個尸縫里,而靈魂則只能匯入太平間由萬千冤魂交織出的陰郁空氣里久久不能飄散。
很顯然,我的這個可憐鄉親只能選擇成為后者了。不是說我不愿意給他收尸,一方面我沒有這個資格,因為不是我說我是他的家屬我就能成為他的家屬的,在法律上我得不到認可,我可以作為他的家屬去幫助他,但是我卻沒有資格作為他的家屬去處理他的尸體,另一方面即便我被法律授權,我也沒有能力處理他的后事了,當我那最后半平方米房子的錢投入到他的治療上之后,哪怕我自己死掉都沒有一分錢可用于料理后事了。
我呆立了一會,王征就進來了,我問他:“幾點死的?”
“就在7點30分的時候才宣布搶救無效死亡的!”
“誰搶救的?”
“關老師!”
“怎么又是他?”
“好象是他和別人換的班吧!”
“還有誰參與了搶救?”
“我啊?”
“我問護士?”
“哦,張曉護士!”
“她昨晚也值班嗎?”
“是的!”
“病人怎么突然就不行了?”
“我六點半的時候突然聽到這個病室又是一聲慘叫,我知道又是那個晚期腫瘤病人在呼號,就跑過來查看病情,結果我到了以后,這個病人倒并不叫喊了,而是斜著眼睛望著里邊這張床,我隨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嚇一大跳,原來里邊這張床上的病人身上插著的所有的醫療管路全都掉落了,我趕忙去探看他的生命體征,呼吸,心率,脈搏已經奄奄一息了,身體也開始變涼,我立刻打休息室電話通知了關老師。最后還是沒有搶救過來。”
“幾點開始搶救的?”我的鼻息開始粗重。
“7點!”
“為什么六點半發現,七點才開始搶救?”
王征怔了怔道:“我也不知道,關老師七點才過來的!”
“為什么只搶救了半個小時就宣告死亡?”我知道按照相關規定,臨死病人除非家屬要求放棄搶救,一般必須搶救一個小時才能放棄的。
“哦,關老師讓張曉護士咨詢了住院處,說你沒錢交住院押金了,只交了五千多塊,不夠后續治療了!”
我一聽差點氣絕,嘴唇顫抖著已經說不出話來了。王征看我這副模樣,有點害怕,忙勸慰我說:“李老師,您別著急,實際上這個病人搶救半個小時都毫無意義了,一開始根本就失去搶救的價值了!”
王征還以為我是在為病人因為沒有搶救足夠的時間而喪失有可能被救活的機會而遺憾,實際上他哪里知曉我心中已經壓抑了多日的憤慨。我對他擺擺手道:“你別說了,我知道。”然后就不再理他,而看向旁邊靠門這張床上的那個晚期腫瘤病人,他的神色還和上次看到他的情形差不多,說不上是驚慌還是怯弱,總之他的眼神是躲躲閃閃的,象是在躲閃眼前正在巡視他的人的目光,又似乎是在躲閃著某個尚未被人知的神秘物事。由于他本是個精神有問題的病人,所以我還難以判斷他這種奇怪的眼神到底是內心慌亂的反映還是精神不正常的表現,只不過他在里邊那個病人身上輸液管路全部神秘掉落時適逢其時的慘叫,到底是巧之又巧的偶然呢還是契合著什么契機在里頭?
第78章 護送我的鄉親去太平間
我正在兀自琢磨的時候,病室門口一連串急促的腳步聲傳了過來,我抬頭一看,原來科主任帶著幾個醫生進來了,胡大夫和關興也在里頭,胡大夫一臉凄然,而關興則似乎是一臉得色。我心頭無名怒火直往上涌,但礙于科主任在場,我只好將其生生壓住。我以前對待關興一貫的心態是犯不著和一頭畜生計較,所以我在這一年來還真是沒和他發生過任何爭斗,這次我也還是不想和他撕破臉皮,那就只有忍吧!
科主任掃了我一眼后,意味深長地說:“小李,你是這個病人的家屬,你看他的尸體怎么處理?”
我臉上一陣潮熱,心頭頗覺慚愧,我知道科主任的話外之音是在說,當初是你不聽勸告,非要自做主張攬下這么個燙手的山芋,不但把自己弄得可憐兮兮的,還給病房憑空招來一具無人認領的尸體,你自己掂量掂量自己的行為,看自己做得對還是不對。我聽著科主任那語重心長的語氣,實際上我揣摩他的心理活動應該還是指望著我能從此事當中警醒,然后能夠浪子回頭,痛改前非。可是我當時卻并沒有領他的情,而是一陣沖動之下,我竟然說:“我攬下的事,我會負責到底的,我不會讓他欠醫院一分錢,我也不會讓他拖累科里絲毫的!”
科主任沒想到我還會這么說,愣了一愣,然后苦笑著搖了下頭,一言不發,轉身又走了。關興嘴角流過一絲幸災樂禍的笑,跟在科主任屁股后邊也走了。胡醫生則走了過來,拍拍我的肩膀說:“小李子,我看主任的意思并不是要讓你一個人扛這件事情,你放心吧!”
我對著胡醫生友好地笑笑,心頭流過一絲無言的溫暖。待胡醫生走后,我對著那個可憐鄉親自言自語地說:“老伙計,對不起了,我一沒資格二沒錢給你安放一個更好的處所,只能委屈你住到太平間去了!”
然后我就給華浩打了個電話,讓他指派太平間的人來拉尸體,實際上我還是利用了我在醫院工作的便利,如果以家屬的身份將尸體存放在太平間,是要交尸體凍存費的,打完電話后,我便去住院處辦結帳手續,結果發現我居然還欠一千多塊錢,不過科主任已經給住院處打過招呼,把這筆費用轉入科室帳下,否則的話這個月工資還沒發下來,我還真拿不出這一千多塊錢,這個關興對我的算計,實在是達到了嚴絲合縫的地步,既將我一掃而光,又不讓科室給我出太多的錢,因為整個科室的損失也是會分攤到他的頭上去的。哎,沒有辦法,誰叫我心太軟,也許在這個世道上,心太軟的人注定要受種種折難吧!
我順利地拿到了這位可憐鄉親的死亡證明書,上邊的死因一欄寫的是“多器官功能衰竭”,實際上不管哪個病人死亡最后肯定都是因為多器官功能衰竭,所以這么寫死因就等于是說死因不明,在關興的罪惡黑手下,還有什么能是白的呢?當然,這個病人的死因不明還真不能怪罪關興,因為他本身的病情就實在是匪夷所思的,那么他的死也應該是匪夷所思的,要不好端端地他身上的輸液管路怎么會全部掉下來呢?
我回到病房的時候,太平間的人已經來了,還是上次護送潘天高的尸體的那兩個,于是又是我隨同他們護送著尸體去太平間,上次我作為尸體的主治醫生,這次我作為尸體的家屬,當然,這次不可能指望關興作為主治醫生會隨同,因為這樣的差事,只有有良心的人才會勇于承擔。
上次潘天高的尸體進太平間,記者媒體閃光燈一大堆,真是太平盛世,熱鬧非凡,這次這位可憐的鄉親進太平間,卻是風蕭蕭兮尸骨寒,壯尸一進去兮不復返。完全是冰火兩重天的感覺。想起來真是讓人感嘆,嘆世態炎涼,嘆人心冷暖!哎,也罷,不能對這個人世付諸太多的熱情,那樣最終只能是讓自己痛苦,還是冷眼看世界吧,有道是,人間多少事,都付笑談中!
我們三具陰冷的人體護送著一具冰冷的尸體,就這么陰森冷寂地朝著太平間的斜坡滑過去,太平間的工作人員要去通知老張頭,被我阻止了,我說我已經跟醫務處的華浩老師請示過了,就直接由我來安放他的尸體。太平間的工作人員,本身就不需要什么頭腦,又加之常年和尸體打交道,頭腦又逐漸退化,所以很輕易就相信了我的話,由著我指揮著尸車往潘天高尸棺的方向推去。我擔心如果讓老張頭來放置尸體的話,知道這是具無人認領的無名尸,肯定會將他塞到上次我在太平間里查找美女尸體時發現的那個尸體縫隙里,我可不想讓我的這位生前飽受磨難的鄉親死后還要繼續遭受憋屈,任由著潘天高的尸體占據那么大的自由空間,而讓我的鄉親去在夾縫中求死存,無論從情理還是情感上講都是讓人難以接受的。所以我毫不猶豫將尸車推到了潘天高的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