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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家的媳婦本是剛起，還沒來得及穿好衣裳便聽到院子里的狗瘋了一般一下狂叫起來，以為出了什么事，匆匆套了外衫急忙開門出去查看，“誰呀？這大早上……”

一抬頭，一下子便怔楞住了，后頭的話全卡在了喉嚨口，微張著嘴和籬笆外的藍淺淺大眼瞪小眼，那只被欺負得毛毛全濕搭在一起的黃狗，見有人出來撐場子了，委屈地咽嗚一聲跑到到女主人身邊尋求安慰去了。

“虎子他娘，咋回事，誰來了？”

屋里有出來一個皮膚黝黑、精瘦結(jié)實的漢子，這男人也是剛起身，見自己媳婦開門出去久久不見動靜，出來瞧瞧，然后在看到藍淺淺的一瞬間也呆愣住了。

這夫妻倆如看天外來客一樣盯著站他們家院子外的年輕女子瞧，夫妻倆活了這些歲數(shù)還從未見過這么美的姑娘，比他們之前在縣城里有幸得見過一面的縣太爺家的千金小姐還要美上百倍。

東境靠海，這里的人不論男女都是皮膚黝黑，這姑娘卻膚白如雪，嬌艷的唇烏黑的發(fā)，還有如那海水般幽深但靈動的眸子，仿佛是九天之上下凡而來誤落在他們家門前的仙子。

只是，這仙子身上那套打著補丁的短褙子貌似是他家的吧？！人也不綰發(fā)梳髻，濃密微卷如波浪的滿頭青絲就這么披散著，腰間纏了個鼓鼓囊囊的腰帶，里頭的東西約莫是沒放整齊，依稀可見像是……有把刀？！

這么一來，夫妻倆的驚艷瞬間轉(zhuǎn)化成了警惕。

東鏡長期受海寇滋擾，他們村子雖未被洗劫過但也深受其擾，如今戰(zhàn)事才剛剛平定，聽說是大梁水師將海寇給打跑了，但誰也沒底那些海寇會不會掉轉(zhuǎn)頭在跑回來復(fù)仇洗劫，乍一見到這么個帶著刀還偷穿他家衣服的美人兒，夫妻二人心肝都拎起來了——

這漂亮的姑娘該不會是個女海賊吧，進村打劫探路來了？

藍淺淺也眨巴眨巴眼睛，也在同時細細打量觀察對方，她這才猛然反應(yīng)過來，是主人家來了，自己還偷穿了他們的衣服。

“你……你你來此有何事？”漢子警惕地打量著藍淺淺，悄悄將自己媳婦掩在身后，不動聲色地拿過靠在墻邊上的鐵鏟子，顫顫發(fā)問。

藍淺淺也敏銳地瞧出了這兩人眼中的警惕和敵意，她腦筋一向靈活，眼珠子骨碌一轉(zhuǎn)就抓住了一個好主意，她調(diào)動五官，露出一個可憐巴巴的表情再擠上幾滴眼淚，“大哥哥大嫂嫂，我……我是在探親的途中和父母家人走散了，一晚上又累又渴，想討點水喝討些吃食，衣裳也破破爛爛的，為了蔽體不得已才未經(jīng)允許偷穿了你們院中的衣裳。”

美麗耀眼的失誤總能一定程度地降低人的戒心，眼前這個美若天仙的姑娘看起來實在不太像十惡不赦的海寇……

只是終究對陌生人還是有所顧忌，夫妻倆遲疑地互相對視一眼，猶豫著并沒有開口答應(yīng)。

藍淺淺見二人依舊沒有聲響，歪頭思索一會兒，從腰包里掏出了那顆她在海里用來照明的夜明珠遞過去，“我身上沒錢，只有這顆珠子，能否用它換點吃食？”

說這話的時候她心中頗為憂慮，唉……都怪她她離開深海是太過亢奮，竟忘了帶上人間使用的金銀銅錢，除了這枚夜明珠和剛剛換下的那身鮫綃便只剩下一把魚骨刀了，也不知這珠子在人間值不值錢，能不能換一個阿執(zhí)想吃的窩窩頭。

第11章 大紅喜服

碩大的夜明珠在晨起的耀眼日光下依舊能瞧見瑩瑩潤光，夫妻二人在看著這顆比自己十歲兒子拳頭還要大的夜明珠，整齊劃一張大嘴，眼睛瞪成了銅鈴。

東境以盛產(chǎn)海東珠聞名，這夜明珠便是海東珠里最為珍稀的一種，太過罕見，十萬粒海東珠里也很難產(chǎn)一粒夜明珠，黑臉漢子記得，上一次有幸見到過一粒夜明珠還是在他六歲的時候。

那時，村里有個采珠人撞了大運，采了一粒夜明珠，個頭卻也只有龍眼果大小，遠不及眼前這顆，可那時卻還是轟動了全村乃至整個縣城，縣太爺都親自來了他們村，將那粒夜明珠在嚴密保護下帶走了，聽說是送去了皇宮，上貢給了天家老爺。

而這幾十年來由于長期受東臨海寇滋擾，整個東境都在荒涼頹敗之中，采珠人下海采珠次數(shù)在逐年減少，東境產(chǎn)出的東珠也一年比一年少，別說是稀世珍寶的夜明珠，就是普通的海東珠也是越發(fā)稀少，東珠的價格越來越高，市面上一串普通的東珠所值的銀錢就夠他們一家人過活一輩子了，更遑論這般舉世無雙的夜明珠，黑臉漢子估摸著就是天家老爺也沒見過這樣的夜明珠！

黑臉漢子夫妻倆都是自幼在這海邊長大的，靠海為生，都是識貨的，明白眼前的這顆瑩潤的珠子意味著怎樣的潑天富貴，而現(xiàn)在這個美得過分的姑娘就伸手將這樣一顆珠子遞到了他們跟前，要向他們換吃食！

夫妻倆不知什么時候已經(jīng)互相攙扶在了一起，就怕對方一個不小心暈厥過去，兩人瞠大眼睛抖著嘴唇一副癡呆模樣，一言不發(fā)。

藍淺淺見人遲遲沒有反應(yīng)，以為對方不愿意，她小臉氣餒地皺成一團，嘆口氣，唉……看來這顆夜明珠不值錢呀，都不能替阿執(zhí)換來一個窩窩頭。

她想著既然如此，那便只能換一家試試，再擠幾滴眼淚配上可憐巴巴地哀求一番，總能替阿執(zhí)討幾個窩頭來！以前在深海，不想被罰抄書時她就對著阿龜叔使這招，百試百靈。

這么想著，藍淺淺正打算收回手，想將夜明珠收回袋子換下一家，忽然被那黑臉漢子一把抓過了珠子。

黑臉漢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將珠子塞進自己袖管里用手牢牢捂住，而后轉(zhuǎn)頭顫抖著嗓音嚷嚷囑咐自己媳婦：“虎子娘，快快快……快請貴人進去坐坐，把家里那只老母雞宰了用干牡蠣燉湯給貴人補補！讓娘把藏著的給老二當娶親聘禮的那二十斤精白面兒統(tǒng)統(tǒng)拿出來，搟碗雞湯面給貴人吃，再做幾個白面饅頭讓貴人帶上……我我這就去張屠戶家買上個五斤膘肥五花肉來。”

而后轉(zhuǎn)頭彎腰躬身對藍淺淺諂笑，咧出一口大黃牙，笑得滿臉褶子，“貴人！貴人您里邊請，歇歇腳，稍等……稍等噢，俺們一家這就給您弄吃食去！”

藍淺淺被夫妻倆以迎財神爺?shù)淖藨B(tài)引入到屋里正堂的八仙桌入座。

——

簡陋的堂屋上座，蛾眉皓齒如九天仙女的美麗女子左手一只大雞腿，右手一筷子面條，姿態(tài)斯文優(yōu)雅，速度卻是讓人驚嘆，偌大的桌面上已經(jīng)零零散散擺滿了空碗和食物殘渣。

藍淺淺喝干最后一口雞湯，吐出嘴里的雞骨頭，轉(zhuǎn)頭對目瞪口呆站立在一旁的黑臉漢子夫妻倆有些羞澀地問道：“還有嗎？”

這家媳婦是個手藝好的，雞肉嫩滑，紅燒肉醇香，雞湯鮮美，面條勁道……

本以為之前在山洞里吃到烤魚烤蝦已是美味，沒想到這兒還有更美味的，藍淺淺想這趟出水當真是不虛此行！不但找了個俊俏如爹的仙人伴侶，還吃上了這般美味的人間風(fēng)味美食！

黑臉漢子用手狠甩自己一個耳光，讓自己勉強從震驚回過神，結(jié)結(jié)巴巴地回道：“哦……有……有有有有！貴人想吃多少便有多少！”

他咬咬牙轉(zhuǎn)頭對妻子耳語幾句，“你去和娘說一聲，先把老二給留著聘金里拿出一兩來，拿去里正家里，再換二十斤精白面兒，余下的再換上一大包桂花飴糖和一些糕點來，家里還有幾只畜生你數(shù)數(shù)一并宰了，統(tǒng)統(tǒng)給燉上。”

“這……”漢子媳婦這時候開始猶豫了，自己男人說的這些再加上方才這姑娘吃掉的，幾乎是她家大半家當了，連小叔子娶親的聘禮聘金都拿出來填了這姑娘的嘴了，她光想想便有些肉痛了，這姑娘到底遭遇過什么，是餓了多久了，看著弱柳扶風(fēng)纖細窈窕的小女子，怎這么能會吃？！

“別多話，快去！”黑臉漢子打斷了自己媳婦的話，壓著聲音在她耳邊低聲解釋：“你照我說的去做便是，這姑娘雖雖行為古里古怪的，但絕對是個巨富的主兒，她給的那粒珠子，別說買這些吃食，就是買下咱們這樣的一百個村子都綽綽有余，咱們可得好生伺候著，你且去吧，別聲張。”

漢子媳婦這才安下心匆匆離開了。

……

最后，待藍淺淺吃飽喝足心滿意足地停下嘴時黑臉漢子一家已經(jīng)一個銅板子兒都摳不出來了。

漢子媳婦將藍淺淺要帶回去給趙元衡的吃食用油紙細致包好放在一邊。

黑臉漢子則是在一旁彎腰恭敬地試探問道：“貴人……可是吃飽了？”

要是還沒吃飽，他就他娘的咬牙借銀子去，總之供姑奶奶吃到滿意為止！

藍淺淺摸摸肚子，滿足感嘆，她活了百八年第一次吃撐了，于是打個飽嗝，心滿意足地擺擺手，“夠了夠了，足夠了，我都吃撐了，多謝招待哈！”

夫妻倆同時暗暗舒出一口氣，總算不用砸鍋賣鐵典當家產(chǎn)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