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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她吃的食不知味,一直等看到費藍藍和去而復返的費師從外面急匆匆的走過來,安笙才徹底相信了費軒受傷了。
真的是像早上費師說的那樣,燒傷嚴重還吸入有毒氣體燒灼了食道和肺部嗎……
安笙剛汗蒸完不久,本來有些紅潤的臉色,隨著兩人越走越近,漸漸的變白。
此時此刻,她有些不著邊際的想,她寧愿這一切都是費軒的局,是費軒又在騙她。
因為如果真的是煤氣爆炸受傷,那費軒……
費師和費藍藍進來,安笙已經從座位上站起來了,費師率先下樓結了帳,費藍藍抱了抱安笙,兩個人相攜著朝樓下走。
一路上費藍藍都在柔聲細語的安慰安笙,費師時不時的看后視鏡,不經意看到安笙的神色,有瞬間的怔然。
他其實作為一個旁觀者來看,一直都感覺不到安笙對他哥哥有多么的喜歡,雖然他哥哥很多事情都做的很過分,但是安笙一直都表現的像是沒往心里去。
還能談笑風生,還能看顧自己的店,還能和別人勾搭一起,還能原諒。
在費師看來,真的喜歡,那些事是無法原諒的,真的在意,怎么會那么輕易的原諒?
費師沒有經歷過兩輩子,沒有安笙的心境,不懂得有些人,會多么珍惜得到的東西,珍惜到明知道壞了爛了,只要還有好的地方,就不舍得松手。
這其中的包容和溫柔,旁觀者是無法體會的,只有費軒知道安笙縱容,知道這世界上,估計只有安笙,不是將就著接受他,不是忍耐著接受他,而是因為愛他本來的樣子才接受他。
費軒不知道安笙的為什么會有這么寬松的底線和堅韌的真心,他卻為此不愿意放手,知道這樣的寬松和堅韌,他此生再也遇不到。
而費師不能感同身受,一直都有點不理解。
直到這一刻,看著安笙臉上的神情,費軒好像才明白。
安笙沒有多么驚懼,沒有多么擔憂樣子,沒有哭泣,沒有顫抖,甚至連一開始進屋到時候,蒼白的臉色都已經恢復了。
費藍藍一直在安慰她,她甚至還偶爾會反過來安慰兩句,這幅樣子乍一看像是無動于衷,但是你只要再多看一眼,就會發現,這不是咋咋呼呼濃烈到能夠一眼穿一聽就懂的悲喜。
安笙有的,是沉淀在骨子里的信服力。
至少費師看著,就憑他這一眼,就能夠篤定,無論他哥哥變成什么樣子,這個女人或許不會哭天搶地,讓人知道她有多么悲痛,但是她能扛起屬于兩個人的天。
這世界上,男人和女人有什么不用呢,少年時期,一起依賴于父母,強和弱,或許有那么一部分是天生的,或許有那么一部分,是因為身體構造的原因,可是更深層次的影響,是在成長的過程中,外界對男女定義上持續不斷的影響。
你是男孩子,你要堅強。
你是女孩子,你不應該粗魯。
你是男人,你要頂天立地養家糊口。
你是女人,你要相夫教子賢良淑德。
可這些定義,并不是從生命中帶來的,只是傳承,是社會影響,是所謂的正常。
可這世界上,兩個人結為伴侶,就是在相互扶持著,走一段未知的前路,男人不是刀槍不入風雪不侵的銅皮鐵骨,女人也不是注定水做的豆腐,一碰就散。
相扶相持的路上,誰不想要是自己不小心倒下的時候,身邊的人能夠攙扶著自己前行,等待著自己痊愈,而不是拋棄自己,尋求下一個保護傘。
這種強悍,不是體現在能力上面,不是體現在身體差異上面,不是體現在八面玲瓏七巧心肝上面,而是體現在精神層面上。
都說相愛的兩個人,是兩個把自己切成一半組成一個圓的過程,這固然是一種方式,可是除此之外,完完整整的一個圓圈,并肩滾動,不因顛簸和缺口而散開,不是更好嗎?
費師現在才理解了他哥哥為安笙瘋狂的原因,一個不依附你而活,甚至還能頂著你向前滾動的伴侶,有多可以不可求?誰又不想要呢?
這樣的感情,費師只是不小心窺見一點,就羨慕的魂飛目斷。
車子一路飛馳,總算到了醫院,幾人朝著病房走的時候,正好碰見主治醫師從里面出來。
“人醒了,不要再過度刺激,一次進去一個人,最多十五分鐘,就要讓病人休息。”醫生說著,指著費師,“你是家屬吧,跟我取肺部的診斷,我在跟你說說治療的具體方案。”
費師跟著醫生走,費藍藍在外面等,安笙則是換了衣服,進了監護室。
費軒趴在一堆儀器中間,安笙一進屋第一眼只看到他的后背,就一眼,看到的是一片紗布,安笙強壓著一路的情緒,瞬間排山倒海的把她淹沒。
費軒作死的時候挺多的,但是他這個人,對自己狠毒,卻善于算計,多少次看著嚇人,實際上有驚無險,安笙以為自己都快免疫了。
除了最開始穿越那次無意間拉著他擋刀,這是費軒傷的最厲害的一次,安笙才發現,她沒麻木沒免疫,她就是……受不了。
費軒的后背輕輕的起伏著,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疼痛,安靜的屋子里她站定了一會,能聽到很輕很輕的,幾不可聞的哼聲。
安笙腳上是鞋套,無聲無息的走近費軒,繞過床邊,費軒果然醒著,只不過一向漂亮凌厲的眼睛,瞇縫著,特別的無神,沒有聚焦。
費軒似乎還沒注意到安笙,或許注意到了有人,把安笙當成了醫護人員。
他一直到安笙站在他的身邊,都沒有抬眼看一眼。
安笙扶著床邊,慢慢的蹲下,占據了費軒眼睛的方向,費軒才總算挪動視線,看向她。
他沒有聚焦的眼睛,這才一點點的凝在安笙近在咫尺的臉上,接著張了張嘴,話還沒說,眼淚就順著眼角滑到鼻梁上。
安笙伸手輕輕的給他揩掉,低聲問道,“你為什么不出來?”
在路上,費藍藍已經把前因后果,包括火場上費軒不肯走的事情,都告訴安笙了,費藍藍說的很巧妙,不刻意,渲染的特別好,把費軒不要命的傻逼行徑,都說出了殉情的悲壯。
安笙沒那么好哄弄,但是不否認,心亂如麻的那個時候,聽了那些話,確實更擔心費軒了。
費軒竭力轉眼睛看安笙,他的手指動了動,奈何渾身被捆著,想要摸安笙臉的動作,有點太高難度了。
他張了張嘴,說了一句話。
因為喉嚨和食道都被有毒氣體灼傷,他說不出來什么聲音。連氣聲都沒有,但是一字一句,特別的認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