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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非煙看了她一眼,眸中掠過一絲隱晦的笑意,道:“我精通毒術,對巫蠱之術亦了解得不少。此女確有古怪,否則,我也不可能任由她兄妹二人上山頂來。”
白輕墨微怔,望向韓雨微,后者神色平淡,唇角似乎掛著一絲隱晦的笑意,這與其一貫的做派并無任何分別。
一個半點武功都不會的女子,在百里丞艷的手下,能弄出什么名堂來。
猜測只在瞬息之間,百里丞艷眉心那黑色的紋路上血光一閃,韓子龍驀地后跌一步,跪在了地上,緊緊地抓住膝下的巖石,額上青筋暴起,血液從其口中涌出,滴落在地面上。幾乎是同一時間,韓雨微吐出一口鮮血,面上泛起痛苦之色,雙膝一軟,緊緊地攥著腹部的衣衫,鮮血猶如沒有盡頭一般不斷地從口中涌出。
血蠱寄生的軀體,不僅經脈受到損壞,其血液與五臟六腑皆不能幸免。而母蠱若要殺死子蠱,子蠱的寄生體便會從內至外寸寸崩壞,不留半點生機。
這般景象,與當日在魔宮中所見別無二致。
韓雨微的左手帶著黑絲手套,無法看出其中的變化,但韓子龍左手上的黑線再一次開始生長,這一次的速度很快,僅僅片刻便已從掌心蔓過兩個指節,不消多時便可達指尖。
然而,就在此時,一道輕微的“噗嗤”聲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在場所有人都很熟悉這個聲音。那是鮮血不受控制從喉中涌出,通過嘴唇離開體內,是重傷最為明顯的訊號。
眾人皆驀地轉頭望向百里丞艷。
鮮血滴落在她身前的地面上,暗紅發黑,女子眼中顯露出極度的驚愕,脖頸上黑色的紋路亦再一次開始生長,越過紫黑色的嘴唇,蔓延至她左側的臉頰。肌膚蒼白染血,與那黑色的紋路交織在一處,猶如魔魘交纏的夢境,在冰天雪地之中長出黑色的藤蔓,分裂了堅硬的冰面,深深扎根在血液之中。
岑風驀地上前一步,目中浮起震驚。
白輕墨怔住,與蘭簫對視一眼:“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僅韓雨微二人未死,這施蠱之人反而受創。百里丞艷對韓家二人必然已起殺心,她一貫心狠手辣,臨風山莊既已無用,而這韓家兄妹又與她有血海深仇,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即便是為了自保,她也不可能在這個節骨眼上給他們留活路。
百里丞艷的臉在那黑色紋路的覆蓋下變得猙獰陰冷起來,她緊緊地盯著韓雨微,目中有著震驚和憤怒,語聲嘶啞怨毒:“你竟能反制母蠱!”
岑風的目光挪向跌跪在地上的韓雨微,蒼老的眼眸中掠過縷縷震驚,又似釋然,微微閉目,哀嘆。
“反制母蠱?”白輕墨微愣,看向柳非煙,“這是什么意思?”
柳非煙低聲解釋道:“在一注血蠱之中,子蠱可以有無數只,但母蠱僅有一只。母蠱可號令所有的子蠱聽從其命,由生到死,通常來說,并無例外。這南疆巫蠱之術歷來便極為神秘,但一旦全盤掌控,那便幾乎是萬無一失。然而,偶爾也會有些差錯。”她看向韓雨微,目光中浮起一絲贊嘆,“世間萬物相生相克,血蠱如此強勢,自然亦有壓制之法。但我對之涉獵不多,只聽聞傳說有秘法,能夠以身體之中的子蠱培養成第二只母蠱,對原本的母蠱進行反制。如此一來,不僅是子蠱需要依賴母蠱而生,兩只母蠱之間亦相互依存,一生俱生,一損俱損。”
“一生俱生,一損俱損……”蘭簫眸光微動,看向韓雨微,“她想與百里丞艷同歸于盡?”
白輕墨道:“若是如此,韓子龍亦逃不過此劫。她難道想要讓臨風山莊韓氏血脈盡斷于此不成?”
蘭簫搖搖頭:“她將臨風山莊的基業看得極重,縱然身死,也要留住韓子龍。她若與百里丞艷同歸于盡,也不可能拉上自己的大哥,必然留有后手。”
白輕墨微微蹙眉,望著不遠處那鵝黃衫子的女子:“那我可得看看,她究竟有什么籌碼扳倒百里丞艷。”
胸腔猶如被撕裂一般,韓雨微緊緊地抓著身下凹凸不平的地面,指甲斷裂刺入血肉,她艱難地抬起頭,目光投向百里丞艷,雙目中閃爍著凄厲的恨意,她口中流著血,卻仍舊強硬地出聲:“百里丞艷,我韓氏一族受你壓制五十余年,我爹傾盡半生之力尋找血蠱的抵抗之法,皇天不負有心人,二十年多的尋覓終有結果。十年前,爹將另一注血蠱的母蠱種入我的體內,傳授我南疆巫族秘法,以其與我體內的子蠱融合。”朝陽在韓雨微的身后升起,朝霞染透了整片天際。她口中再涌出一口鮮血,重重地咳嗽了幾聲,任由那血流順著下頜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也不去擦拭,“十年來,這兩只蠱蟲在我體內廝殺爭奪,我日日夜夜承受錐心之痛,為的便是有朝一日讓你粉身碎骨。可幸,我終于等到了這一天,百里丞艷,你毀我臨風山莊的百年基業,害我韓氏家破人亡,今日,便要你血債血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