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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簫一笑,抱著九夜緩緩踱過來,問道:“祁兄是今日早晨到的?”
“是。”祁無芳道,“品梅會本就時間不定,只是來得早了人少無趣,來得晚了又怕就趕不回去過年了。”
“韓莊主可是盼著你們早些來的。”蘭簫狀似隨意地道,“現在該來的都來齊了,韓莊主也不必再憂心這梅花無人欣賞。”
“有教主這等人物欣賞,已是這梅花幾世修來的福氣。”祁無芳藍黑的眸子看他一眼,“只是,我竟不知天山雪狐也會愿意親近男人。”
這話說得便帶了點兒刺。
蘭簫不以為忤,摸了摸懷里的九夜,然后將它放到了雪地上,見它又轉到了雪球旁邊使出吃奶的力氣開始推。
“不論是人還是獸,總歸是愿意親近對他們有益處的人。若是一開始便相看兩生厭,皆是無論如何也不愿往來的。”
定定地看了蘭簫一會兒,祈無芳沉聲道:“看來蘭教主已經有足夠的信心,自認為能夠給沉月宮足夠的利益,以至于能讓沉月宮主與您保持永久的伙伴關系。”
蘭簫一笑:“若是祁家能夠讓沉月宮在與魔宮的對抗中產生足夠的優勢,那么二位的關系必將更加牢不可破。”
祈無芳瞇起眼:“看來蘭教主很懷疑我祁家的實力。”
蘭簫道:“本座并無此意。祁家位列武林四大世家之一,財力更是首屈一指,自然不能小瞧。”說著將目光轉向地下撲撲跌跌的九夜,微笑的眼中浮現一抹幽光,“正如這天山雪狐,平日里靈氣十足,看上去無害得緊,幾乎讓人忘記了這是一只能夠凌駕于獅虎而絲毫不落于下風的靈狐,因此總能讓人輕易卸下防備。只是,千萬別忘了,在這天真的表皮下,包著的,畢竟是顆狐貍心。”
一陣冷風吹過來,梅樹上的雪撲簌簌地落下來。
祈無芳道:“縱然表里不一,也會有能夠信任的伙伴。然而若是處處算計,這樣的關系必然無法維持得久。”
蘭簫一笑,緩緩抬手,折下一枝美人梅。
黑色的枝椏,深紅的花蕊和淡紅的花瓣,正如佇立在嚴冬風雪中的絕世美人。
“梅花的艷,若是放在春季群芳之中,便是平凡不堪。而世人皆愛唱詠梅花,因的不僅是她的艷,更是她獨立寒冬不畏冰霜摧折的傲骨。”端詳著手中艷麗的梅花,蘭簫緩緩道,“冬日嚴寒,群芳嬌生慣養自然不堪忍受,獨獨梅花可在風雪中傲然而立。漆黑的枝頭沒有半片綠意,僅剩的便是這孤高自賞的寒梅。只是……”轉過頭,蘭簫將花枝抬高到眼前,似是要讓祈無芳看個清楚,“再傲的梅,也最終是賞玩之物。而且,因為過剛易折,總會成為旁人利用的工具。”
“蘭教主想說什么?”
“本座只是想告訴祁家主,鋒芒畢露自然是強盛的一種表現。然而,若是想要在斗爭之中把握住自己的命運,還要懂得韜光養晦,收斂自己的鋒芒,如此才是長足之計。”蘭簫丟開樹枝,緩緩道,“否則,樹大招風,便是將自己的命脈假于他人之手,一旦出了岔子,便是覆水難收,永無翻身之日。”
祈無芳藍黑的瞳孔微縮。
迄今為止,他所見的沉月宮勢力也僅僅是冰山一角,便已經讓他感覺到了震撼。而一直以來,碧落教與沉月宮旗鼓相當,既然白輕墨能有那么多隱藏的勢力,那么,碧落教一定也有。眼前這個男人,與沉月宮主同樣深不可測。只是,雖然二人從未起過沖突,然而他對白輕墨的好感,一旦轉移到他的身上,便變成了明顯的不快與敵意。
至于原因……
祈無芳的眸子閃了閃。
“多謝教主提點。”祈無芳道,藍黑相間的眸子中有著一貫的霸氣與淡淡的挑釁,“只是我一向認為若是實力足夠,旁人便無一能掌控。不論是機遇還是挑戰,我都習慣掌握在自己的手里。”
蘭簫微笑:“本座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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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臨風山莊為盡地主之誼,決定在中午宴請所有入住山莊的賓客,簡簡單單辦一場“家宴”。表面上說是盡地主之誼,但沒有人不知道他們的目的。
白輕墨的腦袋燒了一天便漸漸退了,說是因為前兩日周車勞頓以致耗費太多心神,而在臨風山莊得到了周到的照顧,因此身體得以迅速康復。
凌昭云當了整整一天的保姆,抱怨連天,直吼讓白輕墨給他發工錢。后者不堪荼毒最終同意將長樂賭坊的兩成利潤讓給傾云樓。
北堂尋和單飛被歐陽晴拉到外面打了一天的雪仗,盡管明宗少主十分注意自己的儀表,也被弄得渾身狼藉疲憊不堪。二人一邊晃悠悠地回房,一邊討論“歐陽晴精力這么旺盛,她其實是個男人吧”等話題,連晚飯都沒吃,七葷八素地倒在床上便立刻睡成了死豬。
小狐貍在蘭簫那里待了一整天,玩得高興得找不著北,晚上都跟著蘭簫跑到了人家房里。大抵是半夜才想起來自己還有個十分敬愛的主人,于是自以為無人發覺地偷偷摸摸從蘭簫房里溜出來,卻沒想到,自己能夠順利從房中跑出來,是因為蘭簫早已經料到這只狐貍的戀主情結,留好了沒上鎖的門讓它自行離開。結果九夜跑到白輕墨門前時,自作聰明想要故技重施,卻發現門被從里面拴住了,外面根本打不開,轉悠了好幾圈,最終只好跳到窗臺上,把身體卷成一個球,一頭沖破窗戶紙,和著深夜的冷風骨碌碌滾進了屋子里,從窗臺滾到地下并且撞翻了小茶幾,桌上的上好茶具嘩啦啦一連串地打碎,打攪了它主子的好夢。
而蘭簫于第二日上午偶遇韓二小姐,于是二人相攜同游,將臨風山莊的亭臺樓閣玩賞了個遍,直到中午,才一同去請白輕墨以及凌昭云等住在西苑的客人們。
此時,眾人已經聚在了大堂里。
與平時吃飯的圓桌不同,臨風山莊此次設宴,將一張張小巧的矮桌擺放在大堂兩側,一邊是東苑的客人,一邊是西苑的貴客,前方是臨風山莊的主人們的座位。小桌后是一塊塊柔軟的墊子,眾位賓客在桌后墊子上席地而坐。
加上臨風山莊的莊主、大公子與二小姐三人,席間總共有二十余人。蒼山派、崆峒派、峨眉派、凌峰門、陳家、白駝山莊各自有一二個代表,列席東苑一方。西苑則依次為傾云樓、沉月宮、碧落教、白家、祁家和明宗。前三者皆是一人,白家則是大公子白洛云與二公子白清城皆到場,祁家家主祈無芳一人坐在那兒,后面則是明宗少主北堂尋與跟班單飛。
原本西苑這邊人比較少,但逍遙門歐陽晴死死黏著北堂尋要同他坐一塊兒,順便搭上了歐陽曉。身為影芙門少主的單飛因為身份不公開,也沒收到請帖,但是沾了北堂尋的光,也坐在了西苑一邊。這樣分了一分,便免去了尷尬,使兩邊的人坐得平均了些。
此次宴席較為簡單,沒有歌舞助興,也沒有觥籌交錯與燈火點綴,只是席上美酒與幾樣豐盛的菜式,雖然簡素,卻不顯得簡陋,顯露出臨風山莊就事論事的打算。
韓臨東坐在中間,右側是大兒子韓子龍,左側則是左手包裹在黑手套之中的清秀美人韓雨微。
韓臨東端起酒杯,渾厚的嗓音低沉而穩重,傳遍整個大堂:“在座的各位,想必大家都明白,今日我們聚在此處,為的究竟是什么。”環視兩側賓客,韓臨東面色凝重,“時隔五十年,魔宮再度出世,雖然不似上次那般甫一出現便大開殺戒,但老夫相信,各位應該都感覺到了,此番魔宮雖尚未鋒芒畢露,卻更加深不可測。只怕其一旦露出獠牙,便將如餓虎撲食一般,令中原武林再次四分五裂。”
簡短的幾句話,直接切入正題,還剖析了當前形勢,點出了中原武林如今面對的最大災難。
韓雨微自然端坐在桌后,不動聲色向下掃視一遍,底下人面色各異,卻都顯出幾分認真。
眾人沉默了一會兒,白駝山莊莊主流文虛捋了捋灰白的胡子,出聲道:“韓莊主所言極是。自從初秋時節魔宮再度出現,雖然并未大肆屠殺武林中人,卻對不少門派下了殺手。在這短短幾個月的時間,白道之中的蒼山派、逍遙門、長空派、白家和我白駝山莊,以及黑道中千羅苑與羅剎門,甚至是沉月宮,都不同程度地受到了魔宮的侵擾。連日來,江湖人心惶惶,武林各大門派已經不堪其憂。”
蒼山派掌門余秋白憤恨地道:“我蒼山派首當其沖,損失了一批又一批精英弟子,這魔宮簡直是欺人太甚!韓莊主,不知如今是否有什么良策,能夠救中原武林逃脫此劫?”
一句話,問到了點子上。
韓臨東沉默了一會兒,目光沉沉地掃過堂中坐著的每一個人,低沉的嗓音不容置疑——
“為今之計,只有打破黑白兩道的界限,各方聯合,形成一道穩固的防線,才能有機會勝過魔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