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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頭高照,日晷的影子逐漸指向了午時。
鞭炮之聲噼里啪啦炸響,祁家的大門前早已聚集了人山人海,下人們的衣裳也添了紅領子和紅腰帶,來來往往地忙得不可開交,賓客們攜帶著各式精心包裹的賀禮,排著隊進入了祁家大門。人人臉上都是滿滿的興高采烈的喜氣,一片熱鬧喜慶的景象。
“歐陽家贈白玉雕菩薩像一尊,祝老家主洪福齊天,合家安康!”
“崆峒派贈金壽桃一對,祝老家主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逍遙門……”
“……”
唱禮的下人在門口高聲念著各位來賓的賀禮,祁大少爺祁無游站在大門前恭迎應邀前來的貴客,一個個作揖敬禮,喜氣洋洋,鑼鼓喧天。各門各派個宗族的代表一個接一個地跨進祁家的大門,祁老家主祁榮高坐大堂,即便是疾病纏身,今日見著這么多的老熟人來給自個兒賀壽,也是高興得合不攏嘴,一個勁兒地和前來祝壽的老友們交談,滿面紅光,下巴上灰色的胡須顫抖著,昭示著主人心情的暢快。
“白家贈佛老金丹一瓶,綠松手串一對,祝老家主身體康健,福澤萬年!”
只見一位年輕公子身著白色錦衣,頭頂一支佛手玉簪簪住滿頭黑發,分明是在人堆里,一身普通的潔白,卻因其身上那一股出塵脫俗的氣質顯得極其的顯眼。只見那白衣公子跨進門檻,走了進來。
坐在主位上正與故友熱情交談的祁榮老家主,一見到這位公子進來,那飽經風霜卻又保養得極好的臉上頓時滿臉喜色,站起身:“哎呀,原來是白家的二小子,這么多年不見,總算長大了。”
白衣公子,也就是白家二公子白清城,緩步走到祁榮身前,面帶微笑,有禮地行了個禮:“晚輩奉家父之命前來為祁伯祝壽,祝祁伯身體康健,壽比南山。”言語溫潤,談吐得體,面帶微笑,既不顯得過分親近,又不顯得過于疏離。
祁榮大笑,十分欣賞地上下看著白清城,贊賞道:“你這小子還是這么討人喜歡。這幾年長大了,真是愈發的氣質出塵,當真是人中之龍啊!
白清城恭順地一笑:“多謝祁伯看得起,實是謬贊了。“
“哈哈哈……”祁榮越看越順眼,滿目贊賞之色,“來來來,讓你大伯好好看看……”
“沉、沉月宮贈青玉鑲金絲紅瑪瑙如意一柄!”門口的唱禮下人再次報出來賓的賀禮,見堂中賓客一時竟然都轉過頭來看,不由得腿顫了一顫,聲音顯得有些顫抖,“祝、祝老家主萬事如意,壽與天齊!”
話音剛落,整個大堂忽的寂靜的猶如墳場。
所有堂中的賓客不約而同地怔住,旋即將腦袋一扭,看向門口。原本正在歡喜談話的祁榮亦轉過頭來,往門口看去。正負責整理賀禮的祁二公子祁無芳聽到這一聲,僅往門口瞟了一眼,隨后如常吩咐下人收拾好禮品去了。而雙手被祁老家主熱情地握在手里的白清城亦微微一頓,半晌,才目光莫測地緩緩向門口看去。
門口的人群不自覺地向兩旁退靠,讓出一條道來。
粉色長裙的一角先映入人們的眼簾,隨著主人的緩緩行步,整副身軀都出現在門口。粉色長裙曳地,華貴而不失淡雅,一頭墨玉般的長發垂在身后,紫色的水晶芙蕖飾品別在腦側,長發隨風舞動,眉眼帶笑,朱唇微勾,顧盼間搖曳生姿,不施粉黛,卻仍舊是天人之姿。
待看清了那人的面容,白清城瞳孔微微一縮,清俊的面龐上掠過一絲不難察覺的痛意。只是此時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方進門的白輕墨身上,即便是他身旁觀人老道的祁榮也沒發現他的異樣。
眾人看得一時竟都忘記了那一套虛與委蛇。這個人,每次在公眾場合出現,都能讓人平白生出一種震撼到心悸的感覺。
“怎么,本宮竟有這么大的面子,今日竟整出這么大的排場來迎接本宮么?”
清麗如玉盤滾珠的聲音帶著笑意傳來,眾人這才發覺,所有人都已經退到兩旁,中間正留出了一條小道,直通大堂,不由得汗顏尷尬。
白輕墨眸中帶笑,瞥過兩側的人群,目光掃過大堂,卻在那一身卓然臨風的白衣公子身上頓了頓,旋即不動聲色地挪開,眼中笑痕依舊,并無半點異樣。在一眾目光的跟隨下,白輕墨帶著折闕緩緩走進大堂,在祁榮面前站定,略略施禮:“老家主一甲子的年紀,依舊容光煥發啊。”
祁榮畢竟是見了不少世面的老人了,怎會因眾人的驚愕而失了分寸,向前微微踏了一步,樂呵呵地滿面笑容地道:“沉月宮主今日肯賞光來給老夫祝壽,真是讓我祁家蓬蓽生輝啊!”
白輕墨淺笑:“承蒙老家主厚愛,本宮若是不來豈不失禮?今次略備薄禮,望老家主笑納。”然后略轉頭,“折闕,將東西呈上來。”
折闕將手中精致的方形錦盒交與前來承接的祁家下人,那下人將錦盒置于祁榮面前,恭謹地打開。
果真是一柄如意。
祁榮兩眼頓時一亮,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將錦盒中的東西托著拿出來。周圍離得近的人們頓時伸長了脖子,在目光觸及那如意之時,亦不由得發出一聲贊嘆。
這一柄如意約九寸長,乃上等青玉所制,色澤溫暖,光澤云潤,觸手清涼柔滑,柄身呈美人柳腰自然彎曲之態,弧曲圓渾,邊緣由金絲鑲嵌,細細密密地鑲出如意的流線型體態,更添富貴之象。首為靈芝云頭,中心一顆碩大的紅色珍品瑪瑙鑲嵌其中,大氣而高貴。富貴牡丹紋路皆花絲流暢,繁而有序,疏密適當,嚴絲合縫,極富美感。在金燦絢爛的富貴風格中又蘊含著古樸雅致之情趣,又將玉的堅潤不渝美德與如意的吉祥寓意結合,傳遞出富貴吉祥、福氣安康的美好祝福。
白輕墨淺笑道:“老家主以為如何?”
祁榮撫摸著那一柄如意,滿臉歡喜滿意之色,對白輕墨笑道:“白宮主有心了,此物一看便是世間少有的極品,老夫喜歡得很呀!”說完重新將如意放回盒中,命下人好生收起來。
白輕墨笑道:“老家主喜歡,這可是晚輩的大面子了。”
祁榮笑得合不攏嘴,招呼著下人領白輕墨入席,門口唱禮的家丁再次開始報各位來賓的賀禮,而庭院和大堂內竊竊私語的聲音這才響了起來。
“祁家竟然邀請了沉月宮呀!”
“這沉月宮主還真是大手筆,這么好的東西誰不是放在家里頭好好供著,她竟然隨隨便便拿出來送人!”
“沉月宮本就財大氣粗,只是送如此貴重的禮物,難道是與祁家……”
“噓,祁老家主過壽,在這兒就先別說這些……”
“……”
眾人議論紛紛,有疑惑,有敵意,有猜忌。天下人皆知,青城派被滅一事風波尚未平息,四大家族的傾向更是武林中聚集了不少目光的大事。傳聞中祁家并沒有與沉月宮和碧落教合作的傾向,與白道各派依舊交好。此番祁榮六十大壽,也并未邀請黑道任何一派,也擺明了祁家的態度,而今竟然冒出來一個沉月宮。況且聽這言語之間并非是不請自來,而可是祁老家主親自下了帖子邀請來的,還備了這么大一份厚禮,這其中的變數讓一些有心人不由得心生猜忌。
在與白輕墨擦肩而過的那一刻,立在一旁的白清城目光微微顫了一顫。這個人,從頭到尾都沒有看他一眼。是真的忘記了,還是……
那一縷蓮香依舊殘留在她走過的地方。白清城闔起雙目。罷了,終究是他欠了她……
祁無芳接過下人手中的錦盒,剛要打開來看,只聽得一聲纖細而清晰的聲音遠遠地遞過來——
“別碰。”
祁無芳轉眼一看,只見隔著人群的不遠處,白輕墨淡淡地瞟了他一眼,當下會意,命下人將如意收起來,藍黑的眼中掠過一絲玩味的笑意。
好東西,自然不是人人都消受得起的,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