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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身閃避過飛刺而來的尖利樹枝,蘭簫微微抿起嘴唇,握緊手中的玉笛,烏黑的額發垂下,掩去了眼中掠過的一絲寒光,眼角卻依舊帶著一絲興味。
“退下。”
淡淡一聲喝令,三名護衛立刻收起長劍圍繞在蘭簫身側,目光沉穩而有力,身姿堅硬如鐵,再不動作。
手臂輕抬,冰涼溫潤的玉笛輕輕貼在了唇邊。橫過玉笛,嘴唇輕靠上圓形的氣孔,旋即,悠揚的旋律便從玉笛尾處緩緩流淌出來。
笛聲婉轉悠揚,如高山流水般潺潺流淌,回蕩在山谷里余音繞梁不絕如縷。疏技橫玉瘦,小萼點珠光。一朵忽先發,百花皆后春。舒緩的笛音如一泓清泉溫潤清新,卻在起伏間帶著絲絲縷縷分明的寒意與殺氣,令聞者在驚嘆吹笛者神技的同時,不由得毛骨悚然。
溫潤的笛聲仿佛實質,撩動四周的空氣一圈一圈如同波紋一般四散開去,張牙舞爪的樹枝在觸及笛聲波動的那一刻頓時停止在半空,似乎被深度催眠一般,再無動靜。內側幾棵樹木僵硬停止移動,外圍的大樹仍然按原軌跡飛速移形幻影,風聲依舊未歇。
笛聲陡然一個急轉,由高山流水霎時間化作鐵馬金戈,激昂有力,跌宕起伏,仿若風卷沙場,兵刃相接之聲振振,馬蹄群起飛奔作響。
蘭簫黑色衣袂翻飛,黑紗混合著墨玉一般的長發在空中飛舞,黑眸隱隱閃著幽光。周身空氣隱隱浮動,片片音刃從精致的玉笛周圍如飛刀一般飛出。雪白卻接近半透明的飛刃,比先前飛來的樹葉更加堅不可摧。飛射的利刃錚然割斷樹枝,甚至連著周圍合抱之木的粗壯樹干齊齊割斷,高大的樹木連著茂密的樹冠轟然倒下,淺色的切口平平整整,幾乎不似普通利刃割開,除卻幾絲木屑,簡直光滑如新。
單手一翻,笛聲戛然而止,兵戈之聲卻未歇。蘭簫手握玉笛,單臂一震,指向東北方向的一顆大樹,破空之聲陡然響起,強勁的內力擊中移動中的粗壯樹干,砰然爆裂。大樹連根爆開,飛濺出白色如石灰般的塵埃,所有正東方向的樹木立刻停止移動。手腕一轉,玉笛再次指向南、西、北三個方向,同樣高大的樹木在爆裂聲中轟然倒塌,白色灰塵飛揚在空中,四周的樹木一片片停止了移動。風聲漸漸趨于死寂。
蘭簫右手一劃,堅硬的雪白玉笛橫過身前,渾厚的勁氣轟然釋放。
“砰砰砰砰砰——”
正前方的樹木被強力轟然震斷,漫天飛揚的木屑彌散,風景如一幅被緩緩拉開的瑰麗畫卷,前方逐漸浮現出一幢巍峨宮殿的輪廓。
之前的,果然是幻境。
蘭簫唇角輕輕勾起,玉笛重新系回腰間,從容不迫地理了理被狂風吹亂的衣襟。
正在煙霧彌漫之際,頭頂上陡然傳出一聲厲喝——
“何方宵小,竟敢擅闖我如煙谷!”
聲音渾厚而高亢,從四人頭頂轟然炸響,裹挾著內勁,在山谷中久久回蕩。
雖分辨不清年紀,卻分明聽得出是個女子的聲音。
平地再起一陣旋風,睜眼再看時,前方已經多了兩名年輕女子。兩名女子身著同樣款式的粉色長裙,梳著尋常人家未出閣女兒的普通發髻,用一根木簪子在腦后別住。容色算不上絕色傾城,卻也算是十足的清秀韻味。眉目間神情清淡溫和,乍一看去,僅僅是兩位鄰家妙齡姑娘罷了。
可是,在經歷了方才殺機四伏的殺陣后,在場人都不會這么想。
蘭簫見此上前一步,滿臉溫潤的笑容,微微拱手,道:“本座乃碧落教教主蘭簫,今日有要事欲求見如煙谷谷主,敢問二位能否帶路?”
這兩名女子神情雖冷淡,卻一點兒不似先前奪命關卡一般殺氣四溢,瞧清楚蘭簫的相貌也不意外,四只眼中是一派的安然溫婉。
聞言,其中一位開口道:“谷主說了,入谷者若能夠破除前方埋下的殺陣,不問出處,一律可以入谷。公子既然破了殺陣,自然沒有阻攔的道理。”說著手一擺,做出一個“請”的動作,“公子請隨我來。”
蘭簫略點頭以示還禮,抬步隨著那女子向前方小路走去。
蘭簫身后三名護衛立刻欲跟上,卻被一只素手攔下。
只見另外一名女子神情淡淡的,聲音樸素,語氣卻不容抗拒:“方才破陣的是前面那位公子,你們三位雖出了力,卻不起關鍵作用。三位,就此止步罷。”
三人聞言看向回首的蘭簫。
蘭簫一笑,道:“我們來此地做客,莫要壞了如煙谷的規矩。你們便待在外頭罷。”
“是。”
于是三人低頭止步。蘭簫轉過身去隨著那女子繼續前行,攔路的女子亦放下手,跟在了二人的身后。
留在原地的三人只見蘭簫三人的背影逐漸消失,眼前再次被迷霧籠罩,看不清前方任何風景,只好回頭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