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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碎無棱最新章節!
午后的陽光從窗□□進來,屋子里寬敞明亮。
一只全身雪白的小狐貍在籠子里騷動著,兩只毛茸茸的前爪極不安分地扒拉著籠子上堅硬的鐵鎖,發出細碎的聲響。兩只黑溜溜的大眼睛晶亮晶亮,緊緊地盯著坐在面前桌子旁那看也不看它一眼的女子,毛茸茸的大尾巴翹起來搖搖晃晃。
桌邊的女子半靠著坐在藤椅上,正端詳著手中一個被半截琉璃拴著的鈴鐺,神色幽深莫測。
正是回到客房準備打道回府的白輕墨。
琥珀色的琉璃在陽光下晶瑩剔透,沒有半點風霜的痕跡,與下方生滿銅銹的鈴鐺形成鮮明的對比。白輕墨撫摸著琉璃凹凸不平的斷面,目光停佇在其上,陷入沉思。
琉璃,其實就是玻璃中至珍至貴的一種,清凈高貴,向來象征著福瑞運勢。盡管易碎,若是加以看護,絕不是這般一碰就要斷裂的。從被燒制出爐的那一天,所有的琉璃都無法逃脫斷裂的宿命。每一塊的琉璃都會斷裂,或早或晚,沒有人可以預見。
那么,這一塊千年琉璃選擇在今日斷裂,是什么意思?
還有,當年制作‘玲瓏訣’的先人,選擇“逢緣則碎”的琉璃作為材料,又有何用意呢?
白輕墨對著陽光轉動著手中的“玲瓏訣”。正沉思間,恍然聽見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回過神來。
這才注意到一直迫切地想要跑出籠子的天山雪狐。
于是,在許久的掙扎之后,籠子里的小東西終于如愿以償引起了眼前女子的注意。
眼見著女子發話了,依舊是沒看它一眼,語氣淡淡的。
“折闕,把那小東西放出來。”
“是。”
被喚為折闕的女子拿著鑰匙走上前去,打開了籠子。
小狐貍一得到解放,一溜煙便躥了出來,
三兩下從地上跳到桌子上,兩只黑黝黝的大眼睛一直盯著白輕墨,像黑色的瑪瑙珠子,滴溜溜轉著。
這形貌煞是可愛,當真不愧為靈獸之名。
那雙大眼睛盯著白輕墨看了許久,卻始終不見眼前的人有何反應,竟然逐漸生出些許委屈的意思來。
見此,白輕墨不由得一笑,于是將手上半個“玲瓏訣”放在桌上,對著小狐貍微微張開雙臂。
小東西似乎感覺到眼前的女子已經在對它表示接納,于是兩只尖耳朵頓時抖了抖,大尾巴直直地豎起來,一躍便從桌子上跳下,落在白輕墨膝頭,一只爪子扒拉著白輕墨身前的衣襟,腦袋不停地蹭著她的素手。一雙大眼睛晶亮晶亮的,好似在閃光。
白輕墨笑著將小狐貍攬過來,一手輕輕撓著它毛茸茸的腋窩,一手撫摸著它頭上的白毛,望著那一雙烏瑩黑亮的的大眼睛,一時有些失神。
就像是夏夜的星空,純潔無暇的黑色,又有點點星光璀璨地亮著。晶瑩剔透,像黑曜石一般閃亮。
“從今天起,你便喚作‘九夜’,可好?”
小狐貍仿佛真的聽懂了,看了白輕墨半晌,像模像樣地點點頭,然后垂下腦袋,露出鋒利的牙齒,在白輕墨手背上輕輕一劃。
立刻見血。
折闕見狀眼光一利,立馬欲走上前來,卻被白輕墨抬手制止。
一小股鮮血順著瑩白光潔的手背慢慢滑下來,白輕墨抬起手,任由鮮血向下滴去。
小狐貍抬起腦袋,湊上去伸出舌頭,舔去白輕墨手上的鮮血,然后趴在她的手臂上,一下一下認真地□□著傷口。
血液被舔凈,細長的傷口中,粉紅的血口竟然變成了金色,然后慢慢愈合。
天山雪狐,認主了。
白輕墨收回手,撫摸著小狐貍的額頭。
認了主的小狐貍十分享受主人的撫摸,扒拉著白輕墨的衣襟,探起腦袋,蹭了蹭她的臉龐,然后伸出粉嫩的小舌頭,在她的臉上舔了舔。
柔柔的,軟軟的,濕濕的,還有略一點粗糙之感。
白輕墨一愣,旋即忍俊不禁,掩起繡口,“咯咯”笑出聲來。
這一笑,不似以往人前那妖冶魅惑的笑,不似那神秘高深的笑。
這一笑,沒有任何偽裝,眼中盛裝的是滿滿的欣悅,玲瓏剔透,笑得連眼睛都彎了起來。
這一笑,洗凈了凡塵俗世的鉛華,褪盡了江湖浮世的艷麗,偏偏卻又是絕美。美得叫人生生挪不開眼。
全身雪白的小狐貍滿足地瞇起眼,扒拉著女子的前襟,舌頭不住地在女子臉上□□。女子懷里抱著小狐貍,眉眼彎彎,一舉一動間是前所未有的親切與溫柔。
屋子中間那一人一狐的逗弄是如此鮮亮美好,竟然將室內的陽光都比得暗了幾分。
立在一旁的折闕一時看得呆了。
這么多年來,她幾時見過笑得這樣好看的宮主。不會是在做夢吧。
折闕不由得掐了自己一把,卻感覺到清清楚楚的痛意。
天哪,這竟然還不是幻覺。宮主是真的在這樣笑著。
折闕的目光漸漸復雜起來。
作為沉月宮暗影,也就是宮主的貼身親信,這些年來,她眼看著她的宮主一點一點成長起來,經過了那么多血雨腥風,吃了那么多苦頭。那個從前胸無城府的小女孩,一步步長成了現在這般城府高深莫測、談笑間心思百轉千回的女子。可是,隨著時間的推移,她的宮主漸漸變得越來越出色,宮主的笑容始終絕美,卻蘊含了愈來愈多的涵義,高深得叫她愈來愈看不懂了。
然則今日……
折闕的目光落在白輕墨懷中的小狐貍上。
傳言天山雪狐身為世間靈獸之首,高傲非常,即便被捉住也不輕易向人低頭認主,往往不是逃脫便是自盡——寧為玉碎,不為瓦全。而今這只……
是這只公狐貍貪戀美色呢,還是宮主身上有著旁人沒有的特質,抑或是其它原因。
看著那一人一狐逗弄的場面,折闕不由得一笑。
總歸都很好。既省了力氣,又讓宮主難得地開心了一下。今次花的十萬兩黃金,倒是一筆值得的買賣。
正走神間,卻聽得白輕墨悠悠發話。
“折闕,收拾東西,但是先別忙著回宮。”白輕墨抱著懷里的小狐貍,嘴角噙著微微的笑意,眼睛微微瞇起,又恢復了沉月宮主的常態,“我們還有一位重要的客人,千萬別耽誤了人家做客的時辰。”
另一邊,碧落教的客房里。
碧落教的屬下正忙著收拾東西準備回碧落教去。
蘭簫獨自一人坐在窗邊,對著窗□□進來的陽光,舉起那半個“玲瓏訣”,仔細地旋轉查看著。
現在尚能回想起方才在臺上那一幕。他與那女人的手,同時伸向“玲瓏訣”的兩端,在觸碰的瞬間,那根琉璃棍,沒有絲毫征兆的,突然就那樣斷了。讓人措手不及。
他仔細地看著那琉璃棍一端的斷面,崎嶇不平,凹凸無致,到底不似有人做過手腳的形容。
傾云樓既然將此物端出來拍賣,定然不會不明白這東西到底是什么。先前風琉月那一番話,亦不過是個托詞罷了。
傾云樓知曉的,他蘭簫亦明白。傾云樓不知的,他蘭簫大抵也沒什么頭緒。
這“玲瓏訣”不是普通圣物,世人皆知其貴重,卻無人知曉應當如何使用。更不用說知曉其中的機密。
今次“玲瓏訣”無兆而斷,不可能是簡單的巧合。這其中,定然有一些什么是他暫時無法參透的。
而這另一半……
鈴鐺在微風的吹動中發出清亮的響聲。
蘭簫看著那斷面,眸中隱隱有微光閃現。
那個女人……
“蘭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