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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月宮主在上,不瞥一眼腰間仿佛曖昧的手掌,笑得一貫魅惑。
“依本宮看,是教主忍不住了吧。”
他說的,她心知肚明;
她說的,他亦再明白不過。
兩只手,蓄勢待發,意圖明顯。
艙內的空氣緩緩凝結,有片刻的死寂,只余兩人輕微的呼吸聲。
蘭簫再次開口:“最難消受美人恩,宮主這等傾國美人,簫是怕玷污了。”
白輕墨亦接口道:“教主戲艷群芳,輕墨只擔心功夫不夠,怕是入不了教主的眼呢。”
蘭簫眼眸微垂,手指輕輕拈起身上人因久立船頭而略微洇濕的發絲,“宮主雨露未脫,此地氣候溫涼,宮主當心著涼。”
白輕墨眸色微微一沉,他果然看見了。櫻花瓣似的指尖微微施力,面上卻笑得愈發柔美。
“教主的意思……是想為本宮寬衣么。”
蘭簫不為所動,手掌略微收緊,笑得愈發謙和,“這船上未有女兒家的衣物,即便簫心中有所欲,也難成美事。”
白輕墨眼眸微微瞇起。
蘭簫嘴角依舊上揚。
兩人笑容淺淺,旖旎的氣氛未淡去分毫。
似嘲非嘲,二人同時開口——
“來日方長。”
兩人身形一動,蘭簫身上重力一輕,白輕墨已經落在地上,于是微笑著起身,整理好衣襟,方才風流的模樣早已經不知所蹤。
這才抬眼打量眼前用側面對著他正攏鬢的女子。全然不似在臨風山莊時的盛裝華服,那是咄咄逼人之中的魅惑天成。而今這一襲素凈的白衣,穿在她的身上,一時生出又清淡如出水之蓮的氣質來。不論哪一種,卻都是世間僅有,再無任何女子能夠企及。
蘭簫微微瞇起眼,這樣的女子,是他唯一能夠視為對手的人。
白輕墨在檀木桌旁坐下,看了一眼桌上倒扣著的茶杯,又望向站著的蘭簫,道:“來者即是
客,即便是在租來的船上,也不該失了禮數。這就是蘭教主的待客之禮么?”
蘭簫微微一笑,走上前來,也在桌邊坐下。翻過杯盞,慢條斯理地沏好兩杯茶,一杯送到白輕墨跟前,待她接過,另一杯自己托起,輕輕啜了一口。
“雨前龍井。”放下茶盞,蘭簫搖搖頭道,“香馥若蘭,飲后齒間流芳,流云吹煙閣的茶葉果然是上等的好茶。卻并非本座常愛喝的。”
“哦?”白輕墨微微挑眉,“蘭教主的喜好,本宮倒是想知道呢。”
蘭簫一笑,雙手擊掌,立刻有侍童進來,手里拿著一包茶葉似的東西。
那侍童行云流水一般泡好茶葉,一杯給了蘭簫,一杯放在白輕墨跟前,又恭敬地退了出去。
“宮主請嘗。”蘭簫道。隨后將茶盞放至唇邊,輕輕吹氣。
白輕墨接過茶盞,將其放至鼻下,輕輕嗅著,然后啜了一口。
“宮主感覺如何?”
“洞庭碧螺春。”一股熱流暖暖流入喉間,白輕墨細細地品了品,道,“飲其味,頭酌色淡、幽香、鮮雅;二酌翠綠、芬芳、味醇;三酌碧清、香郁、回甘,鮮爽生津,清香幽雅。確是好茶。”
“宮主一嘗便知,想來定是品茶的高手。”蘭簫輕輕一笑,再啜了一口,將茶盞放下:“不知宮主平日里喜好甚么茶料?”
白輕墨亦放下茶杯,道:“教主喜好葉底柔勻的佛動心,而本宮么,卻偏愛葉底明亮的白鶴仙人。”
蘭簫道:“是否便是那有‘瓊漿玉液’之稱的——君山銀針?”
“教主果然見多識廣。”白輕墨勾起唇角,輕輕頷首道,“確是君山銀針。”
“本座曾有幸與友人同游,對這瓊漿玉液亦是有些許了解。”蘭簫手指輕輕地撫摸著光滑乳白的杯身,“君山銀針無論制作亦或泡制,工序皆極其繁瑣,因此鮮有農人愿意種植此類茶葉。然則此茶一旦成爐,便香氣清鮮,葉底明亮,清香沁人,世間少有茶葉能與之媲美。”蘭簫似是十分謙恭地贊道,“宮主果然品位極佳。”
“彼此彼此。白鶴仙人雖然難得,卻不如佛動心一般香氣沁人。不過……”白輕墨將精致小巧的茶杯舉到眼前,慢慢地旋轉著,“……方才本宮在凌樓主船上,原本相安無事。而教主刻意引起本宮注意,恐怕……不僅僅是為了與本宮在此探討茶道罷?”
……終于切入正題了。
蘭簫放下杯盞,茶杯與茶托碰撞發出“嗒”的一聲輕響,在寂靜的船艙內顯得格外的悠遠響亮。
“宮主聰穎過人,簫的一舉一動,都逃不過宮主的眼睛。”微微一笑,蘭簫彈了彈無塵的袖口,道,“也正因為宮主處事非凡,手腕無雙,深謀遠慮為世間翹楚,簫便更希望能夠擁有如宮主這般的知音。”
“哦?”白輕墨垂下眼眸,似是正仔細地觀察杯身上的花紋,“教主出入江湖多年,才智武功皆是鮮有人及……本宮倒是亦想與教主結交,奈何苦于從前時機難得。”
“如今時機到來,你我二人又志趣相投,意向相似……”蘭簫身子微微前傾,目光落在白輕墨微垂的眼眸上,漆黑的瞳眸中似有笑意流轉,“如此襯合,為何不相交為知己,披肝瀝膽,互訴衷腸?”
白輕墨放下杯盞,緩緩抬眸,琉璃一般的眼眸對上蘭簫的,光華流轉。
朱紅的嘴唇緩緩勾起一個完美的弧度,輕輕啟唇:“本宮……正有此意。”
一時間,香氣繚繞的船艙就只剩下瓷杯中茶水旋轉的聲音。
舊長央宮花前傷,春草何須怨鴛柳。
裊裊青煙銷脂墨,燕飛春遲鎖重樓。
蘭簫漆黑的眼眸中泛上幽深的神色,目光直直射向白輕墨微垂的眼瞼,后者抬眸,不閃不避,堪堪與其對上。視線相撞,一瞬間仿佛碰撞出無數的火花,又在瞬息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一切回歸沉寂,兩人的眸色安定下來,有著淡淡的令人難以捉摸的笑意,卻幽深難懂。
沉默過后,白輕墨淡淡開口:“既然想要合作,我想,蘭教主應當拿出一點誠意來,否則,本宮怕是難以茍同。”
蘭簫撫摸著腰間的玉笛,道:“只要是簫力所能及,定然在所不辭。宮主請講。”
白輕墨看他一眼,緩緩道:“想來,教主應當知曉,我沉月宮于不久前失竊。”
“此事簫略有耳聞。不知宮主丟失了什么寶物?”
“丟失之物乃本宮珍藏多年的玉璧——蓮和璧。”白輕墨的目光淡淡地飄落在蘭簫眼中,“此玉價值連城,因此本宮從未將之公諸天下,是以江湖上知曉此玉的人并不多。不知是何方宵小敢入我沉月宮行此等偷盜之事。不過……能夠入我沉月宮而不驚動任何人,此人委實是有一些本事。”
蘭簫狀似好奇地問道:“那,如今是否已然抓住那偷盜之人?”
“尚且未得,不過已經有了線索。”白輕墨道,“恐怕……此人正在我們身邊呢。”
“哦?”蘭簫眼眸低垂,隱隱有幽光流轉,“想來,行竊之人究竟是何身份,宮主早已有了定論。又何必再問簫。”
“定論是有了,只是……”白輕墨挑起茶杯,在指間微微轉動,目光挪移到蘭簫眼中,意味悠長,“卻不知此人是臨時起意,還是受人指使。若是受人指使,此人身后的勢力,想來定是不凡。依本宮看,到時候,恐怕還需要教主的合作呢。”
湖上的微風輕輕浮動簾幕,在風中悠悠飄蕩。
蘭簫緩緩舉起茶杯:“屆時,本座定當奉陪。”
茶香淡淡繚繞,彌漫了滿室的清香淺霧。
兩只雪白的茶杯在半空中輕輕相碰,發出“叮”的一聲輕響。
“……合作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