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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月的視線落在火紅玫瑰花心上,手伸出來。蔣泊舟的一雙眼也亮起來,喜怒哀懼,由著梁月牽著走。她一句話能叫他生,一句話也能叫他死。
她的手,避開那枚戒指,覆在蔣泊舟的手背上,把他的手壓了下去。
“蔣泊舟,你沒有變,再來一百遍都是這樣。十年前是這樣,十年后也一樣。沒有必要。”
重來?哪里能這樣容易,只靠兩片嘴唇輕輕開合。
蔣泊舟渾身冰涼,直搖著頭,“不是的,不是的。我會改,我真的改,你說我就改。”
也許是吧,他是不擇手段了,因為他只感知到,他在梁月面前已經近乎無計可施。將自尊都丟掉,下下策,卻是末路,也要抓住的稻草。
她的手腕轉動,有些難,卻還是從他的指間掙扎出來,如今輪到蔣泊舟十指冰涼,不忍弄痛她半分。
梁月后退,蔣泊舟就撐著床邊站起身來,往前走了兩步,蔣泊舟如同整個人在酒里泡過撈出來一樣,連腳步都是晃的,執拗地上前,就是要把她鎖進懷里抱住,一分力氣不敢多加,卻又怕她走。
梁月在他的懷中,連掙扎都沒有,卻叫他覺得抓不住,掌心的蝴蝶,振翅欲飛。
“蔣泊舟,我曾經真的很喜歡你,我也很感謝你,你是第一個告訴我我其實很好的人,你當年帶給我的開心,我也是真的開心過。謝謝你。我只是不想再裝下去,一面笑著,一面擔心你會先一步將我丟掉。這樣太累了。”
梁月掙脫蔣泊舟的雙手,從他的雙臂中脫離出來。
“十年前定海是第一回。十年后算第二回。我受不住第三回的。我們就到這里吧。”
今天的梁月,連眼都不曾紅過,聲線平穩,仿佛講著別人的故事,抽身事外,沒有帶入一絲一毫的感情。她轉身走出臥室。
門打開,又關上。
一室只剩下寂靜,空氣中隱隱還留著她的香水味,基調是厚重的麝香,混著木質調,玫瑰香幾乎不見。
蔣泊舟雙手捏著那枚戒指,看著那朵荊棘玫瑰,對著那緊閉的門,喃喃低語:“她不要我了,她真的不要我了……”
第49章 第49朵玫瑰(2/4)
正月十九,冬日里,夜幕已經降落,天中月雖然不滿,但卻明亮,叫星光黯淡,連這尚且算作傍晚的夜空都有看頭。
車窗內,梁月看著窗外那彎彎下弦月,若有所思,只覺悵然。
“你的名字,還跟你外婆有些關聯。”
“外婆?”梁月回頭來,看向與她同坐在車后座上的梁劍津。
傍晚的飛機,梁月本來沒打算讓梁劍津來送,老人家知道她要走,還是堅持要來,一路無言,眼見著要到機場航站樓,老人家驀地提起早就逝去的發妻來。
外婆。梁月對這個稱呼陌生得很。
別說是梁月,即便是梁佩華,對自己的母親的認識,也不過是更多來自外界言語。南方書香世家的大家閨秀,姿容秀麗,聰慧迷人,嫁得一個如意郎君,婚姻美滿,卻是早早凋零離世。尋常也不尋常。
梁劍津甚少談及發妻,此刻是看著那彎彎下弦月,喃喃語氣不免帶上相思:“月有盈缺晦暗,卻終究有皎潔無暇的一面。你外婆在報紙上發表文章時,用的筆名,就是‘晦朔’。”
梁月垂下眼眸。朔是月初,晦是月末,何來明月?都是黯淡無光的時候。
“月圓時患得患失,一始一終,月沉星朗,才是最有期待的時候。”
老人家面上笑意淡淡,兩手搭在膝頭,指尖一下一下地點。
梁月聽出老人家意之所指,嘴唇微微抿起來,終究還是點了點頭:“我明白。”
車停在機場門口,車門打開,梁劍津要下車送,梁月拗不過,扶著老人家下車。今天梁劍津難得拿了根手杖,素的沒有雕花,只是白橡木透出來的花紋,淺的顏色,襯得人更硬朗。
冬日風寒,吹得梁劍津身上中山裝的衣領邊角都微微翹起來。
梁月將手包掛在臂彎處,伸手去將老人家的衣領整理好,一面撫平上頭的褶皺,一面碎碎念叨:“我這有沒有什么行李,您送我來,還得吹冷風,何必呢?”
“從前你走,我一沒有護住你,二也沒有來送送你,外公啊,倒底是覺得對不起你的。”
風似乎加緊了,吹得梁月眼眶泛紅,忍不住抬眼望天,笑說:“什么對不起的,只聽說過父債子償,我欠了債尚且輪不到強制執行到您身上。”
老人家單手按著手杖,一手伸進中山裝口袋里,摸出一張紙條來,塞到梁月的手中。
“我的手機號碼,這個你媽媽不知道的,我專門給你開的,要是遇著難事,不要自己苦扛,你在外頭,外公能幫上一點,也算是一點。”
梁月將那紙條攤開看了一眼,疊起來放在包里:“您真老套,現在留電話號碼,至少都先打通了再留。更可況都沒人就電話號碼了,留紙條這些,太古早了吧。”
梁劍津努努嘴:“這叫復古。”
梁月一笑,雙手拎著手包,朝老人家微微鞠躬,擺了擺手,扭頭就往里頭走。外頭寒風中,老人家拄著手杖,望著那單薄背影,笑容慢慢逝去,終究是重重嘆了口氣。
剛剛走過大門,尚且還沒有去換登機牌,梁月只聽見后頭一聲明亮爽朗——“阿月!”
一回頭,便被抱了個滿懷。
梁月一笑,抬手將何綿綿也摟住,揉了揉她的背,眼皮一抬,便瞧見后頭走過來的覃勤,小姑娘臉上帶著怯與尷尬,慢慢走過來,低聲喊了句“月姐姐。”
何綿綿將梁月放開,站到覃勤身邊,“你要走,小姑娘知道了,問了我要來送你,求著我讓我帶她過來。”
覃勤低著頭,十只手指頭糾纏,“我還欠月姐姐一句謝謝。還有,對不起。”
梁月看了覃勤半晌,還是迎了兩步走上去,握住她的手。
“你也沒做錯什么,是我欠你一句對不起,把氣撒在你身上。”
覃勤慌忙搖頭,劉海兒都弄得亂糟糟,反握住梁月的手,急急忙忙道歉:“不是的,要不是我不懂事,也不會被汪釋那個混蛋拿著當槍使,讓你不開心,那天,綿綿姐請了我去,要是我不去,汪釋也不會去,你和蔣總也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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