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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和淵眉頭也是皺緊,看著蔣泊舟,陡然覺得荒誕而無奈。
梁月呢?她已經拿起筷子,將羊肉卷一片片下鍋,紅白肉食入熱湯,收縮著變成熟透的褐色,沾著番茄湯汁出鍋。包廂里頭播的歌也是溫情甜蜜,梁月吃得似乎很歡喜。
包廂里頭燈光昏暗,只有頭頂的暖黃光亮,將食物打亮,卻將人的表情收斂。叫蔣泊舟難以將梁月打量。
她好像瘦了,那天的燈光要更暗,隔著距離,隔著煙霧,叫人看得不真切。
但她真的挺開心的,與林婉盈推杯換盞,連臉頰都有些泛紅,不知道是因為酒精,還是因為被火鍋的熱氣蒸的。
一面吃,一面聊,一面喝,她笑得聲音輕,卻爽朗悅耳,叫他心生厭煩和嫉妒,怒火自然隨著上來。
“你要什么蘸料?前兩天吃海底撈的時候,我給你調的那個,怎么樣?”
薄絳愣了愣,緩過來后伸手將頭發撥到耳后,歪著頭笑起來,“好啊,只不過蒜蓉少加一點。”
“好。”
蔣泊舟扶著椅子離席,薄絳的目光自然追隨他過去,笑容溫和如春風,即便是回頭來看梁月的時候,那笑容都沒有冷下來半分。
“阿月也回國了,在國外這幾年怎么樣?我聽泊舟說,你跟‘空大’,跟goc,還有‘風歸去’,現在都有工作合作,是嗎?”
“嗯,是啊。你現在在做什么?還在讀書嗎?”
薄絳的頭發很長,扎成高高的馬尾辮,看著人歪頭笑時,馬尾辮垂向一邊。雙頰白里透紅,不是在冷風中吹出來的潮紅,是皮膚自然帶出來的紅潤。
不論是十年前,還是十年后,面對著薄絳,梁月都不能帶上有色眼鏡,去否認那股子從這副軀體里散發出來的活力。
便是薄絳說話的時候,梁月都會忍不住走神去觀察她,一寸一寸。
“上年剛博士畢業,準備考公了,文職嘛,本來還想去當旅游作家,后來想來想去,還是先進體制內好了。”薄絳眨眨眼睛,一手攏在嘴邊,“先順著家里人心意做幾年,等我翅膀再硬一點再說。”
蔣泊舟端著兩只小小蘸料碟子回來。
梁月正問薄絳:“想考哪里的?”
薄絳回答她:“彭城吧,大學時沒來彭城,倒底是個遺憾。”
梁月笑,“那好呀,起碼不用異地。”她抬眼看向蔣泊舟,目中坦坦蕩蕩,將他的怒意盡收眼底。
番茄湯鮮甜,混著啤酒更加清爽,飯飽但還未酒足,東西漸漸都被收下去。梁月終于放下筷子,將手機翻開,消息又是攢了一大摞。
何綿綿的。同處一室,還給她發微信,問她還好嗎,問她要不要走,問要不要帶她先走,還直罵蔣泊舟是個混蛋。
也不是酒精,還是室內太熱,叫人眼角微酸,眼淚都要墜下來。
電話也來了幾個,沒她被接起來,就這么放了過去。備注還是王先生,是尹闕。微信早被梁月刪了,他就用申請信息,一個紅點一個紅點地發過來。竟然跟何綿綿一樣。問她還好嗎,問她要不要走,問要不要帶她先走,還直罵蔣泊舟是個混蛋。
梁月抬眼環顧包廂內一周。
龐戈與林婉盈深情對唱土味情歌,何綿綿與陸和淵皆是眉頭緊鎖,汪釋纏著覃勤,打不還手罵不還口。那么蔣泊舟和薄絳呢,老夫老妻一般,就連續杯的動作都有默契。
誰給尹闕透了風聲?算了,不管了。梁月腦子昏昏沉沉,只將那消息全都劃走。
又有一條彈上來:我在外頭等你,你打電話,我就來,我一直都會在。
一直都會在。梁月霎時眼眶酸軟,垂下眼去將手機按滅。
店家送上來幾副骰盅與撲克牌,龐戈是先接了過來,張羅著要玩。斗地主還是大話骰,爭執不下來,幾個分開,梁月偏好撲克,摸過牌來洗,何綿綿扯著陸和淵湊了過來。
“我們三個,正好玩斗地主。”
梁月笑了,“行啊,你們倆斗我唄,我哪里敢嬴?”
話是這么說,牌局終于還是起來。三四把下來,那邊大話骰也玩了兩三轉,蔣泊舟已經灌下幾杯黃湯,瞇著眼瞧那邊,梁月捏著牌,如同捏著小小一面扇子。
從前梁月碰都沒有碰過這些東西,還是認識了蔣泊舟之后,才開始知道怎么玩牌。蔣泊舟都還記得,她連洗牌都洗不好,恨不得一張一張地疊,還是他手把手教的她,教她認花色,教她洗牌切牌。
如今,撲克牌五十四張,在她十根手指頭間炫技一樣翻動,叫何綿綿驚嘆得連連出聲。
何綿綿一面驚嘆,一面跳腳,再摸起一把牌的時候,忍不住嘟囔:“要是玩錢,阿月你現在都已經把份子錢給掙回去了。”
林婉盈也聽到這話,手上大話骰草草結束,把陸和淵擠走,三個女人,開了一桌牌。梁月如同常勝將軍,挑眉輕笑,這邊還說著話,那邊便將底牌全都摸遍。
電話一直往手機上打,同一個號碼,梁月將手上的牌打出去,瞄了一眼手機,將屏幕倒扣,牌局繼續。
五六輪下來,梁月要去上洗手間,把牌丟下。何綿綿還笑,說離了席該轉運,回來就得把之前贏得都給吐出來。梁月哪里理會她。
回來的時候,桌上仍舊是三個女人,只不過是何綿綿,覃勤還有薄絳。林婉盈在一邊看戲,龐戈指了指覃勤手里的牌,不知道跟林婉盈說了什么。
何綿綿開始大著膽子要了地主,現在卻是急得跳腳,陸和淵幫她出謀劃策,卻被她推開,見梁月回來了,立馬將牌收緊,拉她過來替了自己的位置,將牌打開成扇面,恭敬塞到梁月手中。
“別輸了啊阿月,這一把我賭真的了,那邊龍舌蘭長城呢,哎呀我完了。”
梁月抬眼一瞄旁邊桌上,9 shot龍舌蘭。她目光偏移,落在蔣泊舟身上。他卻仿佛游離在外,半倚靠著沙發,笑看這邊人生百態。除了他,誰會提這樣的賭注,只怕是何綿綿要替她出氣,將這樣的賭約也扛下來。
梁月捏了捏手中紙牌,說了聲“好”。
一張圓桌,三角齊坐。
汪釋湊到覃勤背后,被她踢了一腳,卻沒有走開,指指這張牌,戳戳那張牌。
三帶一,四帶二,單雙飛機連著順子牌。
覃勤只看著手里的牌,薄絳的目光來回走,梁月將牌往自己身前傾斜,眼里只有覃勤與薄絳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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