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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的會議已經散場。技術部和策劃部的負責人抱著文件走出來,滿眼寫著好奇,卻也只是朝蔣泊舟點點頭,往自己的辦公室走去。
龐戈在后頭扶著門,覃勤先走出來,瞧見他,臉頰早已沒有泛紅,將懷中的筆記本抱緊,目光從梁月離開的方向收回來,喊了一聲,端端正正公式化:“蔣總。”
龐戈將門關上,雙手抄進褲兜,目光在蔣泊舟臉上轉來轉去,被他狠狠剜了一眼,扭頭問覃勤:“要帶你逛逛嗎?”
覃勤就要點頭,卻聽見旁邊蔣泊舟咬著牙開口:“我帶你逛逛吧。”
覃勤一秒臉色蒼白,就要哭出來,“不,不麻煩了吧。”
第25章 第25朵玫瑰
車子沿著路彎彎繞繞,終于要到目的地。天色已經有些暗,周圍燈光幽深,襯著終年翠綠的細葉梧桐,氣生根茂密,顯得更加陰森,說得上生人勿近。
司機縮了縮脖子,看著前頭的路,忍不住跟坐在后座上的梁月抱怨幾句:“這片兒都是西關大屋保留區,也幸虧是我接了單,以前來過一兩次。剛剛是商業旅游區,還能走,但前面是私人住宅圈,有門崗守著,車子開不進去的了,只能在那里下車了。”
“您往前開吧,師傅。進得去。”
司機師傅狐疑,倒也沒有說什么,只緩緩往前開,瞧著那黑漆金飾的鐵門越來越近。
鐵門前的門崗處,穿著制服的人走出來,將車子攔下。梁月放下車窗,將手機和身份證遞出去給守衛。
也沒兩句阻攔,守衛只看了一眼證件和手機屏幕,就朝門后的人打了個手勢,鐵門隨即打開,將路讓開。梁月接回手機和證件,扭頭回來,正好瞧見內視鏡里,司機投過來的目光,驚嘆混著好奇,叫梁月發覺,立刻收了回去。
車子開過旁邊的攔路木,往內里深處開去。
青磚石板接著柏油馬路,左側是江水門前而過,南下入海,右側是青磚房屋門廊朝外,騎樓高聳,西洋雕花油畫裝飾不見一點斑駁。
車子走到中段的一座大屋前停下,侍者黑色西裝不見一絲褶皺,迎上來開了車門。
職業套裝套著大衣,還是白日里的裝扮,不過是唇妝眼妝經過修飾,更顯艷麗。梁月下了車,低頭付了訂單,轉身跟駕駛室里頭的師傅說:“您原路出去吧,謝謝您了。”
司機諾諾連聲,偏頭看了一眼那西關大屋的門廊,兩扇及腰高的矮腳吊扇門大開,內里的橫木趟攏也全部被拉開,紅木大門開了一半,印著秦叔寶的門神貼畫朝外,梁月跨過高高門檻,另一側大門隨著關上,尉遲恭和秦叔寶又成雙成對。
司機抬手揉了揉一直挑高吊起的眉頭,撇撇嘴,調轉車頭原路開出去。
紅木大門以內,繞過門口玄關影壁,走過門官廳,登時燈火通明,一方天井裝著月光,男男女女五六個,聽見門口的響動,都扭頭過來,瞧見梁月進來,一時竟沒一個人敢呼喚。
“哎,阿月回來啦!”
是蔣嘉雪最先反應過來,將身邊陪著說話的人盡數丟下,朝梁月走過來,牽住她的手,這才將她帶進著天井中的天地來。
“蔣老師,真是不好意思,剛剛開完會才過來,都有些晚了,衣服也沒換。”
蔣嘉雪拉著梁月的手看她,半分不滿都沒有,“什么呀,這樣挺好看的呀!你舅舅也在,被他們那幾個男孩子纏住了,聊這聊那的,我帶你去看他。”
天井中央僅僅放著兩張八仙桌,桌上擺著些熱茶點心,天井兩側房里頭都亮著燈,每間房的門框旁邊都掛著一塊桃木板,上頭寫著彭城、揚都、蟬城、錫城……都是臨近城市的名字,透過雕花木窗看進去,每間房中僅有一張紅木圓桌,字畫花卉陳設一應俱全,古色古香,其中人影幢幢,都在談天說地。
蔣嘉雪卻一間房間都不看,挽著梁月的手就往大屋后院走去。兩人繞過影壁,前院的人聲登時弱了下來。
“他們呀,知道了你回來,怎么都要聚一聚,你不要覺得不自在,跟著我就行,有我和你舅舅在,沒人敢讓你難堪。”
“我也沒有以前那么軟包子讓人欺負了,您別那么擔心。”
蔣嘉雪拍了拍梁月的手背,嘆氣聲輕輕,卻在寂靜之中一清二楚。
另一片天井院子,又是兩側一樣的房子,只有兩間房亮著,人少了些,也沒了那一塊塊桃木門牌,該是屋主人自留的地方,平日不對外待客。
西側的房子里頭擺著一張大長桌,餐廳樣式,人來人往忙活不停。
東側的房子安靜,蔣嘉雪和梁月走到門口,拉著上面的小門環敲了敲就推開門走進去。
門后的人皆定住,看著蔣嘉雪領著梁月進來。梁月抬眼就看見梁蒙析,面上表情有些凝滯,還是笑著點頭喊了聲“舅舅”。
梁蒙析“嗯”了一聲,將手上捧著的那架復古相機交到旁人的手中,“回來這么久,還是第一次見你。比從前瘦了很多,在外頭吃了不少苦吧?
梁月還沒回答,周圍圍著的那幾個男人中,卻有一個笑瞇了眼接話,“梁廳長說的這是什么話,我看梁月在國外轉了一圈回來,可是變漂亮了!”
梁月眼睛一亮,笑道:“哎,謝澤霖,怎么你也回來了?不是說去跟拍亞馬遜,三五七年不回國嗎?”
蔣嘉雪眼睛只在謝澤霖臉上又轉了兩圈,抓著手套,在謝澤霖肩膀輕輕一打,嗔道:“你跟梁月還有聯系,還來特意讓我叮囑梁月來?怎么回事?耍我呢?還有沒有把我這個班主任放在眼里?”
梁月笑得爽朗自然,“一年前跟朋友去玩兒的時候撞上他的,還是在機場,他那時跟了個攝制組飛去亞馬遜,也不過加了個微信。”
謝澤霖撓撓頭,嘿嘿一笑,“虧得你還記得我認得出我。”
“不記得誰也不會不記得你,還得謝你借數學作業給我抄呢!”
謝澤霖作勢把食指往唇前輕輕一噓,將聲音壓底,“你收語文作業不記我的名字嘛,應該的!”
蔣嘉雪一拍謝澤霖手臂,“呀,這么多年,膽子肥了,敢直接在老師面前這樣說!”
一旁的人盡數哄笑,險些把謝澤霖手中的相機碰掉,還是梁月去扶了一把,沒叫那相機摔了個粉碎。
蔣嘉雪挽住梁蒙析的手臂,“陪我去看看菜好了沒有,都快六點半了,再不吃,你胃病該犯了。”說完,還點了點周圍的幾個人,“你們幾個,去把前院的孩子們叫去餐廳!”
梁蒙析隨手往柜面的相機上一指,說:“澤霖,你把這些相機歸置好,都是你說要來看的!阿月,你替我監督他,別叫這小子順走了。”
兄弟們笑的笑,咳嗽的咳嗽,臨出門還不肯挪步子,一步三回頭,恨不得把眼睛留在屋里,只叫謝澤霖想把手中的相機扔出去。
人都走了,只剩下梁月跟謝澤霖兩個在屋里,空氣都冷下來。梁月抬起眼皮,瞧了瞧謝澤霖的臉。他這一下也看向她,卻是歪著腦袋抿著唇,笑得暖,驀地將一室尷尬冰釋。
謝澤霖性子活泛,捧著相機過去一臺臺擺好,卻是止不住回頭朝梁月這邊看,將話題先挑起來。
“你出國都十年了,像是昨天的事情一樣,一點都好像還沒有變。上次在機場,一眼就認出你了。”
梁月疊著手倚靠在旁邊的柜子上,笑著回他:“剛剛不是還說我變漂亮了?都是在長輩面前裝模作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