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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紹走后第三天,潼關守關的主將何源叩門請見。
孤略感意外。
與這個五大三粗的守關將僅在跟著葉紹入關時見過一面,又因隨軍女眷畢竟有違軍紀,平日我刻意減少外出,基本上就沒與他打過照面了。待他進帳時,孤更驚訝了,因為他身后還跟了位妙齡女郎。
姑娘瓜子臉,細月眉,檀口含笑。她未與穆朝尋常女兒家般穿襦裙大衫,而是一身極為干練的緊腰勁裝,瞧著十分英姿颯爽。
何源見了我,局促片刻,撓著后腦勺憋了半天憋出中氣十足的一句:“娘娘好!”
我:“……”
長了十七年,孤被人喚過殿下、大王、君上等等,從不曾想過時至今日會被稱呼一聲娘娘。突然我發現嫁給葉紹,老子直接就從一方王侯降格成了王侯親眷,階級等級立馬降了一個檔次。以后出席什么正式活動被介紹時連個正經名號都沒有,只能是“齊國葉紹君的內眷”,搞得和買一贈一的附贈品一樣,太特么心酸了吧!
不行,等葉紹君凱旋孤定要就這個問題和他進行一次嚴肅的商討!可……我要是去了,他一定會陰陽怪氣地嘲笑我:“沒介紹你是齊國葉紹君的寵物魚就不錯了。”
一個神游回來,我發現冷場了……
“娘娘?”何源尷尬地連喊了我兩聲。
我馬上擺正神色,揮筆寫下:何事?
何源松了口氣,側過身將那妙齡女子讓出來,粗著嗓門大大咧咧道:“娘娘,這位姑娘幽州刺史沈戟的女兒。”
那女子順勢向我行了個禮:“沈慕蘭見過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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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戟,我還真有那么點印象。虧得我父王從小就教育我“錙銖必較”這個道理,所以孤的記性培養得特別好,尤其關于錢!這不萬一把前年借齊國的“一萬兩”記成了“一萬萬兩”,戶部尚書不得率領一衙門的人在我們養心殿門口自掛東南枝嘛。
我記住沈戟,也是因為他和錢有關。在齊王宮時葉紹不經常拉著我陪他批奏折么,基本狀況是他批我挨著他睡,有次睡到一半我醒了,隨意瞥了眼他手里的奏折,就瞥到了沈戟的名字。奏折是御史臺呈上來的,這個部門組織每出來一封奏折基本上都預兆著一個人要倒霉。若是犯在葉紹手里,那就是一戶口本死絕的血霉了。
孤特別留心的原因是這個沈戟他在名義上其實不算是齊國的人,幽州這個地方比較特殊。曾經它是驍族的地盤,后來被齊國的老一輩諸侯帶兵給打下來了,就成了相當于齊國殖民地一樣的存在。后來有代穆天子覺著,這個幽州外接驍族,內又和帝都太近。這萬一齊國和驍族這對“狗男女”狼狽為奸,里應外合把他這個正經皇帝給滅了,那就太他媽蛋疼了。于是穆天子軟磨硬泡,用沿海一座鹽島從齊國換了幽州。所以幽州就劃撥到了帝都范圍內,可政治內的彎彎道道哪那么簡單。從葉紹的奏折來看,沈戟是穆天子派去幽州的州牧,可人實際上是齊國的。
御史臺向葉紹告了沈戟一個大狀,說他為官十余年,借著修筑城關貪污數十萬兩。這要是貪的是天子的錢葉紹說不定睜一只閉一只眼就算了,但修筑潼關這事里齊國出了一大筆份子錢,*腐到家里了,葉世子果斷不能忍啊!
蹊蹺就蹊蹺在葉紹壓下了這本奏折,還在出征前旁若無人地犒賞了沈戟一筆不菲的物質獎勵。
那兩日御史臺估摸都在加班加點,奏折和雪花片似的往葉紹書房飛啊,葉紹統統當看不見。有次御史大夫氣勢洶洶地帶著條白綾過來,看樣子準備來個死諫什么的。結果人葉紹君一早得了風聲,優哉游哉地在他前頭出了宮門說是給我買魚飼料去了(=
=)。
老臺主把白綾往面前一拍:“世子人呢!!!!”
我回他三字:不知道。
老臺主醞釀好的澎湃心情驟然碰了個軟釘子,沒處發泄,于是就拉著我樹了一下午的洞。
翻來覆去,無非就是說“俺們家世子以前對沈戟這種貪贓枉法之徒從來不心慈手軟,這回到底是咋啦!”要么就是痛心疾首:“世子爺一定是被外界的犬馬聲色給玷污啦,黑化啦!”
我在心里呵呵:你們的世子爺哪需要污染,他自己就已經黑出了風格,黑出了特點,黑出了穆朝新高度。
老臺主估摸是真被葉紹傷到了心,頂著白花花的頭發老淚縱橫:“身為御史,不能為明鏡以正君行。老朽不如吊死算了!”說著就往我頭上橫梁一甩白綾。
我:“……”
你看這就是富國的富貴病,錢多得沒處花導致朝內官員不貪污一下好像都對不起自己奮斗這幾十年似的。擱在我們荊國,算了,首先得有幾十萬給你貪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