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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大年初五,整個京城還沉浸在年節的氣氛中。作為官員,除去和百姓一樣的慶祝外,還多了進宮參加典儀宮宴這樣的事,而顧侯府,今年進宮的不止顧侯一人,顧清蕪成了宮學女傅,又兼著宮廷畫師,比顧侯還要忙一些。
今日的宮宴……顧清蕪理了理身上新做的朝服,作為女傅,這身官服用了緋色,下身是玄色的百褶裙,腰束玉帶,頭戴朝冠,和男傅們相似,卻更添了些清麗。
再薄施一些妝粉,李氏和曉月瞅著她,一時都難以移開目光。
“姑娘穿這身兒衣服,簡直比游街的探花郎還要俊俏幾分!”
顧清蕪嗔怪地看她一眼,李氏還在跟前呢,這丫頭如今越來越沒規矩,她到不在乎,但也不想她挨說。
許是女兒的變化太大,李氏忙著適應,把什么規矩之類的都放在一邊了,并沒有開口斥責。
“今日宮宴……皇上應是出席的罷?”李氏狀似無意的問了一句。
這話卻正說中她的心事,顧清蕪的臉騰的一下紅了起來,低低的“嗯”了一聲。
也不怪李氏問詢,清蕪回來后,沒多久就擔上了個宮廷畫師的虛銜,三天兩頭的被宣進宮去,皇上未班師回朝也就罷了,可是前幾日回來了,譚太妃又給她加了個女傅的正經官職,讓她去宮學教授畫藝,如此一來,她簡直忙的腳不沾地,好容易元日的前一天,官衙開始封印,宮學也放了假,太妃卻說,她連日來太過忙累,合該好好歇息幾日。
是以除去在宮里遠遠的打了幾個照面外,聽說女兒和皇上連句話都沒說上。
她不禁暗暗心急,這莫非是譚太妃的意思,不喜清蕪?不過顧侯交代了,這些都不許她過問,她也只得按耐著,最多就是這樣小心打探一句罷了。
不止她,顧清蕪其實也有些心急,但是譚太妃說了,這倒追就得自信勇敢淡然,自信是說要相信自己的魅力,而人認清自己有時候是很難的,不是過分自信,就是妄自菲薄,所以給她官職,是為了讓她知道自己在他人眼中究竟如何,合理的對待自身。
官學里授課沒幾天,她就發現,一開始學生們只是對自己好奇,或是對她的容貌驚嘆,而當她開始教授畫藝,將她所學的傳授給他人的時候,那些由衷的欽佩和贊嘆,著實令她開心,加上發現了好幾個很有天賦的學生,同他們一起探討進步,她也收獲頗豐。
譚太妃還說勇敢她現在是不缺的,只是一腔孤勇可不行,皇上——
想到這里,她不由輕笑出聲:譚太妃說皇上是個悶騷性子,加上之前兩人的不順利,他現在是急于求證,可如果她一下子把自己攤開來給對方看,那他反而會難以立刻全然信服,必然會去各種求證,那可就弄擰巴了,所以得慢慢來,讓他自己說服自己才好。
最后的這淡然,是要磨一磨自己的性子,不能操之過急,譚太妃笑的像只偷著糖的小狐貍:“戀愛嘛,就是這時候才有意思……”她往外一指,壓低了聲音道“像我和太上皇,兩情相悅之后,日子慢慢就會開始平淡起來,那時候就無趣啦。不過這個,可以以后再教你……”
顧清蕪輕聲道:“母親,今日宮宴群臣都受邀進宮,皇上必然是要出席的。不過后日后宮宴請女眷,那時可不一定出席了。”
李氏不由哀嘆一聲,她倒是有誥命的身份,可還沒見過皇上正臉長什么樣子。
收拾好了,顧清蕪同顧侯一道坐上馬車,往皇宮而去。
皇城內裝飾一新,和北狄的戰事已進入收尾階段,對方已經派來求和的使臣,據稱過段日子就會進京議和,所以今年的節日氣氛格外濃重,所有人都在說,這是一個大好盛世的開始。
大殿之內已經坐了不少臣子,皇上還沒到,眾人壓低了聲音正交談著。
這一次顧清蕪的位次沒再被安排的那么顯眼,依著品級她的位次離顧侯也老遠,和宮學的太傅們在一處。
不過一進大殿,眾人還是霎時一靜,眼神齊刷刷的落在了她的身上。
“為父過去了,等會兒宴會結束,我在殿外等你。”顧侯低低囑咐了一句,便往自己的座位走去。
顧清蕪點頭應了,不理會殿中眾人神色各異的打量,也往自己的同僚那邊去。
“顧大人,這邊!”同為畫師的郭匪看見了她,朝她招呼了一聲。
顧清蕪微微一笑,大方的走到他旁邊坐下。郭匪也是個畫癡,她一坐下,立馬開始絮叨這幾日他習畫的事情。
不多時,只聽殿外內侍一聲長長的唱諾:“皇上駕到!”
殿內眾人趕忙起身,整理了儀容之后,齊刷刷跪拜在地,恭候皇帝。
隨著身邊人齊齊出聲:“皇上萬歲……”
顧清蕪的眼角余光只瞥見一抹水藍色波紋的衣角飄然走過,但這已經是他回宮后兩人離的最近的一次了,前幾次,遠遠的遙望一眼,她能看見眾人簇擁的那抹明黃顏色的身影,不過想來他是看不到身著朝服,隱沒于眾人中的自己的。
趙熙從大殿正中走上了高臺上的龍椅,然后輕輕抬手示意:“眾卿平身!”
宮宴開始了,酒水佳肴被端了上來,大殿的正中,宮娥們隨著雅樂翩翩起舞。
顧清蕪坐的遠,加上內侍宮女們來回穿梭,她根本看不清趙熙的神情,她在心里輕輕一嘆,不住的告訴自己要淡定。
也不知是否是錯覺,她總覺得,高臺上有一道視線時常朝她看過來,害的她和郭匪說話,都有些答非所問了。
宴會漸入佳境,官員們喝過兩輪酒水之后,氣氛也更活躍了。
近來最熱的話題莫過于北狄一戰,官員們輪番將趙熙這次的功績恭賀贊美一番之后,又開始向著此次立功的將領們恭維起來。
熱鬧了一陣之后,一個諫官站起身道:“皇上此次北狄大捷實為萬世之功業,立功的將領也是朝中中流砥柱,如齊繡齊將軍,雖為女子,但是此次大戰亦立下戰功,如齊大人一般的女子加官進爵實乃名副其實之事,只是旁人卻多擔了虛名……”
他似乎隱隱有些酒意,朝著宮學官員這邊一指,道:“新進的宮學女傅,雖聽聞畫藝出眾,可是我朝成名已久的畫師不在少數,為何偏偏封了她為女傅?便是女子,也該有真才實學才是,女傅之職亦非同小可,還望皇上能夠考慮一二,若是沽名釣譽之徒,豈非誤人子弟?貽誤國才棟梁啊!”
這番話說完,整個大殿都靜了下來,顧清蕪也是一驚,全然沒有料到在這樣的場合,竟然被直指沽名釣譽?
一旁的郭匪輕輕冷哼,道:“這是孫培,六品的給事中,聽說是林侯的小女婿。”
顧清蕪一下子明白過來,林侯的女兒正是是徐國公夫人,徐玟月的母親,看來這就是沖著自己來了。
她定了定心神,站起身走到了大殿正中,行禮叩拜之后,不卑不亢道:“回稟皇上,臣的確不是成名已久的畫師,但是為人師者,重在引導教授,臣自認對宮學的學生殫精竭慮,認真教授畫藝,雖非名師,但亦未貽誤人子弟,是否沽名釣譽,恐怕學生們才有資格論斷一二。”
言下之意,旁人沒跟著她這個師傅學過畫,又有什么資格在這里橫加指責呢?
旁邊又有一個官員起身道:“哎,孫給事真是為國憂心,這樣的場合怎么又議起朝政之事了,不如過完年再說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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