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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霽抹了抹額頭上的汗水,皺眉道:“我和堂兄在這會友,沒想到這些農戶們去府衙告狀不成,不知怎么打聽了他的行蹤,竟跑來酒樓堵他,這會兒道理也講不通,讓下人報信兒也不見回來,真是急死我了?!?
他這話說的沒頭沒尾,文皚正要再問,只見人群中一個精瘦的漢子呼喚眾人道:“這是徐晨的兄弟,眾位,徐晨既然躲在酒樓里當縮頭烏龜不肯出來,找這個人也是一樣的!”
話音一落,這些人頓時圍堵過來,將幾人堵在路中間。鄭源警惕的把顧清蕪護在身后,徐霽一看,也往兩人身后躲去。
鄭源擋在前面喝斥道:“你們有何冤屈,去府衙告狀便是,何必在街上堵截不相干的人?”
精瘦漢子怒道:“我們是不得以,才堵住知府老爺的公子,想讓他跟我們走一趟,親眼看看我們說的是不是屬實?!?
徐霽在后面探頭道:“我堂兄只是個文弱書生,他能看出什么來?再說萬一傷著他如何是好?你們還是去府衙遞狀紙,找官府出面罷!”
“官府說我們是謊報,連狀紙都不接!”
“知府老爺前呼后擁的,我們想跟他說話都說不著!堵他的兒子也是不得已!”
“他是文弱書生,怕我們傷著他,難道就叫我們的妻子兒女活活餓死不成?”
“對!叫他出來!叫他去看看!知府的公子在這里吃香喝辣,卻連見見我們老百姓都不敢!”
眾人激憤的嚷嚷起來,這時,街那頭傳來一陣呼喝和斧鉞金鳴之聲,原來是府衙的兵丁趕來了,士兵們將這些圍在酒樓前的農戶團團圍住,為首之人喝道:“把這些鬧事的都拿下!”
人群頓時推搡叫罵起來,那精瘦漢子抄起袖子就要去和兵丁們廝打,文皚忙伸手拽住他,道:“你一個人如何敵得過這么多兵士,白白被抓起來,還是先躲一下,想想該怎么辦才是!”
鄭源聞聲也扣住這人的腕子,他只覺得身上一陣酥麻,竟然動彈不得,轉頭對著幾人怒目而視:“放手!”
鄭源不理,將他從人群里拖了出去,往角落里退了幾步。
這漢子雖然生氣,但也明白若眾人都被抓進府衙關押,那情況更是糟糕,便沉聲道:“好!就算只有我一人,也要為鄉親們出面討個公道!”說罷伸手拽住了徐霽。
幾人拉扯著回到租住的院子里,這漢子才松開了徐霽,怒氣沖沖的坐在石凳上,對著他道:“你今日必須得幫我想個辦法出來,不然我就把你抓回去,怎么也得給我的鄉親們一個交代!”
徐霽揉了揉腫痛的腕子,道:“我只是知府大人的遠房親戚,連個秀才也不是,你問我我也沒辦法??!”
顧清蕪道:“還是先說說,到底怎么回事罷!”
這漢子平復了一下心情,這才把事情說了出來,他名叫李忠,居住在蘇州轄下的一個縣里,前段日子縣里發生了瘟疫,時值春耕,牲畜卻病的病死的死,農戶們焦急萬分,而去年因為南夷之亂被征用的那些牲畜,也一直沒有發給他們補償的銀錢。
他們把事情報到縣衙卻無人搭理,只得到府衙來告狀,告縣令不管百姓死活,還吞沒了他們的補償銀子。
可是知府說什么別的縣都沒有疫情報上來,偏他們那有事,定是故意謊報鬧事,再者此前征用的牲畜也是歸兵部統一調配,補償銀子也是兵部發放,這事兒和各地州府實在沒有關系,因此也不搭理,連狀子都不接,就把他們趕了出去。
眾人沒了辦法,這才想到了在路上堵截知府的兒子,想綁了他去鄉下看看,畢竟知府身邊總跟著隨從,他們近不了身。
顧清蕪道:“你們這個辦法實在太不好了,本來這件事是官府的錯,若是傷了人,倒成了你們的錯了。”
李忠道:“我們有什么辦法,四處都去求告了,卻沒人肯管,要不是這樣,我們也不想用這個辦法!難道非要逼得我們進京去告御狀嗎?真要那樣,縣里的老人孩子恐怕都要餓死了!”
顧清蕪聞言對著徐霽問道:“你借居在知府大人家里,就沒有聽說些什么?”
徐霽嘆了口氣,道:“其實這事兒我的確略有耳聞,可是聽我堂兄說,師爺勸說伯父,其他縣里都沒有上報類似事情,就這一處有事,是以還是該略等等,看看情況再說,免得貿然管了倒會得罪人。”
這位徐知府來此地上任不久,對這邊官場錯綜復雜的關系還不了解,加上事情還隱隱牽扯上了兵部,因此才會這樣決斷。
李忠恨聲道:“這樣等下去,莫非要瘟疫蔓延了才管嗎?到時候百姓怎么辦?我的妻子兒女怎么辦?一家人就指著幾畝水田生活,要是沒了補償銀子,也沒了收成,我如何養活幾個兒女?”
文皚站起身道:“今天晚了,恐怕也打聽不出來什么,你先住下,明日我去府衙替你問問情況,今日鬧這一場,想來徐大人不會再不作為。”
李忠應了,但卻拉著徐霽不肯放他走,文皚只得讓鄭源給他兩人收拾出一間屋子先住下,又譴他去報了個信兒,只說徐霽在這邊暫住一晚。
等四下里無人了,文皚才對顧清蕪道:“這瘟疫一事倒還好說,只是補償銀子這件事,恐怕有些麻煩?!?
顧清蕪問道:“怎么說?”
文皚道:“你想,知府為何不肯接農戶們的狀子,便是撥出些銀子給一個縣的牲口看病也花費不了太多,但是這征用牲畜的補償銀子,牽扯的可是京中官員,農戶們不懂,告的是縣令不管事,可這狀紙一接,查下去可就要出大事了?!?
顧清蕪沉吟片刻,道:“可李忠說的也是實情,這樣下去,恐怕瘟疫蔓延,到時候會出大亂子?!?
文皚嘆道:“正是,如今還有一個辦法,我們幫他們重新寫了狀子,將補償銀子一事刪減了,只懇求知府幫忙阻止疫情蔓延,至于補償銀子,恐怕并非這一個縣的事,你我慢慢查問一下,再寫信報知皇上,讓他出面來查?!?
顧清蕪愣了一下,點了點頭。
第二天文皚去蘇州府衙問了一下,那些農戶被關了一晚上,此時已經盡數放出,不止如此,知府還發了些銀子給他們,讓眾人拿去給牲畜看病。
這些人素日十分老實,經了這府衙牢獄里的一夜驚嚇,也不敢再鬧事了,拿了銀子都回了縣里。李忠看這情形,春耕繁忙,的確無法長期在這里糾纏,加上知府那邊放話說會幫忙打聽補償銀子的事情,也只得先回去再說。
而顧清蕪和文皚兩人,只裝著什么也不知道一般,在城里和徐霽等人又交際了幾日,談詩論畫,然后推說要去鄉下采風看景,走訪了蘇州轄下的數個縣鎮,查問征用牲畜的補償一事,然后將所見所聞細細記下。
和顧清蕪商議定了內容之后,文皚道:“我是個白身,并無官職,這信送到京城也不知得耽擱到什么時候才能送去皇上手里,而你就不同了,你是官家小姐,讓驛站送信本就十分便利,只是有一條,信還是只能送到顧侯府,再由顧侯爺轉遞到皇上手中,這樣一來,萬一出事恐怕會牽扯到他?!?
顧清蕪想了想,自己的事情已經讓家人十分難為了,這會兒若再把父親牽扯進這樣的事情,一個不好,那家里整個都會受到影響。她雖然有心幫助百姓,可是私心里卻也不愿意牽累家人。
正躊躇不定,鄭源卻沉聲道:“不必這么麻煩,這信我有渠道,直接送到皇上手中?!?
他看了一眼文皚,點了點頭。
文皚一愣,將信交到他手里,看他轉身出去了,才對著顧清蕪道:“離京前常樂大人親自來為我踐行,還說一路上車馬都安排妥當了,沒想到這安排的車夫鄭源,竟然是皇上的人……?”
他們這一路行來,什么劫路盜匪也沒有遇到,打尖住店都十分順理,便是那些日子淮水那般繁忙,鄭源去雇船也十分順利,想來這背后早有人替他們都細致的安排妥當了。
顧清蕪沉默了片刻,當初離京只帶了曉月一人,家中竟無人反對,她曾隱約覺著奇怪,只是并未深思,這會兒才恍然,原來父親一意安排,不顧家人反對,想必也是知道這次出行有人背后護持,絕不會遇到什么危險。
兩人默然對坐了一會兒,忽然聽見外間有人叩響院門,一個女子的聲音響起:“請問,文先生是住在此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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