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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中帶著幾許寒意,熄滅了顧清枚心中的憤恨不平,她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竟不由自主的帶著委屈之意道:“大姐姐,你莫要離家游歷,好不好?我……我舍不得你!”
爭執也好,嫉妒也罷,她們是一起長大的,彼此都知道對方的每一件事情,知道對方每一年是如何變化,如何長大的,就像是自己身體的一部分,如今這部分要去到一個看不見,不在身邊的地方,顧清枚才覺出她不止有嫉妒,她心里還覺得有些說不清的疼。
顧清蕪在她身后沉默了一下,才道:“三妹妹,咱們都有自己要走的路,我不能再讓別人推著我走了。”
顧清枚聽不太懂,不知不覺間這個溫柔的大姐姐似乎和以前已經不同了。
“大姐姐,你不怕嗎?”
“怕?”
“對呀,你一開春就十七了,出門游歷回來怎么也得快十八歲了,再加上這次蕭家的事情過后,京城里那些不堪的話更多了,到時候你可怎么辦呢?總不能去做姑子罷?只有姑子才能一輩子不成親,不嫁人。”
顧清蕪輕聲道:“你說這個呀,我不怕,比起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這些都不重要。”
顧清枚轉頭去看她,她的眼睫根根分明,那之下的眸子更是亮眼的驚人,以往的柔順和端整似乎漸漸不見了,代之以一個更加明晰,更加亮眼的人,美的令人心驚,而這個人對她而言竟是陌生的。
“大家閨秀嫁得良婿,生兒育女,姐姐竟認為不重要?”
顧清蕪笑了笑,道:“常聽說男子成家立業,可見這成家和立業對于一個人來說是同等的,可從沒有人把這個詞用在女人身上,似乎女子是不需要立業的,只要在后宅中相夫教子便可,即便有那么幾個出名的女子,往往也是因為對家族有益才得了賢良的美名,如齊繡將軍那般,因才能聞名的少之又少。有自己的家庭很重要,可是知道自己想做什么也很重要啊,我不知道自己這樣想對不對,這半年多發生了好多事情,我猶豫糾結,都是因為覺得自己的人生,不該定親嫁人之后就可稱圓滿,在我能學好畫之前,我是沒法下定決心安于家室的。”
“姐姐就這么喜歡畫畫?”
“喜歡。”顧清蕪點頭,“哪怕付出一切代價我都愿意。”
顧清枚無法理解,但是她看見顧清蕪的眼中閃著的光芒,她知道那無法偽裝。
時間慢慢過去,十二月,大勝南夷的消息終于傳入京城,而蕭遠林率領大軍也將在幾日后進京。
數年前少年將軍在京城留給人們驚鴻一瞥,而今再度得勝歸來,他已然成了傳奇。
更何況,聽說永寧郡主在南夷戰場上被他所救,如今也一道歸來,這樣英雄的故事里,又多了一份令人遐想的旖旎。
此時蕭遠林騎在鞍上,有些思慮沉重,他身后的大軍綿延數里,卻不聞人聲噪雜,沉沉的腳步整齊的踏上冰冷堅硬的驛道上,隊伍中偶爾可聞一聲馬嘶。
眼看天色漸暗,不遠處綿延的山脊染上了一層墨蘭的顏色,他抬起手,身后的軍隊霎時止住腳步。
“傳令下去,就在此地扎營。”
“是!”扈從應聲而去,馬蹄聲得得,“扎營——”
“扎營——”
號令在隊伍里一層層的傳遞下去。
他的親衛也迅速的取出營帳等物,去尋找合適的地點。
“將軍,附近沒有驛站或是村鎮,永寧郡主今晚安置在何處?”親衛上前詢問道。
蕭遠林沒有遲疑,道:“把我的營帳讓給她,我去和副將擠一晚便是。”
親衛領命去了,不多時,山谷中營火點點,炊煙升起,飯菜的香味也隨之蔓延開來,其間不時可聞兵士們笑鬧的聲音。
蕭遠林帶人將四周營防皆巡查了一遍,又囑咐手下不可因為接近京城就失了規矩,讓兵士亂跑,然后才回到帳中。
帳中已經布好了飯菜,副將們簇擁著他坐下,蕭遠林道:“大家不必拘禮,都用飯罷。明日再趕一天的路就到京城了。”
眾將領命,又有人搬出了前幾日在驛站買的酒,笑道:“將軍,到了京城皇上替您設宴慶功,百官也要都要請您吃酒,我們要這些人還不知排到何時才能跟您喝上一杯,不如今日在這帳中,借這薄酒,慶賀咱們大勝南夷!也謝將軍帶我們兄弟掙下功業!”
蕭遠林一笑,道:“好!只是這并非我一人之功,還是靠大伙的鼎力相助,靠兵士們出生入死!”說罷吩咐親衛將酒斟上,和眾人一一碰碗喝了一輪。
眾人見他如此豪邁,也都放開來,喝過幾巡后,有人道:“將軍近些日子頗為郁郁不樂,可是因為永寧郡主之事?”
蕭遠林還未來得及開口,一人笑道:“你是喝傻了罷?這有何可郁郁不樂的?英雄美人自古就是佳話,多娶一個又有何妨?”
這些副將們多是出身京城貴胄人家的子弟,自然對蕭家的事情有所耳聞,而永寧郡主隨軍之后,她帶的兩個下人,又把退親之事影影綽綽的傳了出去,雖未說死,眾人卻都知道蕭將軍定好的那門親事恐怕有些變故,而眼前這位嬌滴滴的郡主,卻是不遠萬里為他而來。
蕭遠林道:“不可胡言,姑娘家不比咱們這些大老爺們,名聲要緊……”他口中發澀,不覺扶上了右手的腕子,鐵甲之下,端午時顧清蕪給他的那根五彩的絲索正系在腕上。
夏天第一場雨來的時候,他就該把它丟到河里去的。可是他想著,特意出去扔這個,未免有些可笑,只是每每沐浴,他仍舊是把它系回腕上。
“……我尚未定親。也并未與任何人有過婚約,以后不要再胡說。”
眾人靜了一靜,見他不愿意提,便轉了話題去聊別的。
“將軍。”帳外親衛進來通傳道,“永寧郡主的下人說今日的飯食實在粗糙,難以下咽,郡主鬧脾氣了,請您過去看看。”
前些日子趕路都是盡量照顧永寧郡主,讓她宿在驛站,愈是臨近京城,兵士們腳程愈快,這幾日都是在野地里扎營,吃的也是軍糧,她那樣嬌養的人,的確難以下咽。
蕭遠林讓眾人自便,起身跟著來人去了永寧郡主那邊。
一撩開帳簾,就見飯菜灑了一地,永寧郡主指著斥責婢女道:“你看看這端來的都是什么?是人吃的嗎?”
婢女瑟縮在地上不敢出聲。她帶了兩個仆婦一道出來,一人在南夷時不慎染病死了,這才又買了一個伺候她,只是不比王府調/教出來的貼心合意。
蕭遠林的目光冷冷的掃過眼前,吩咐身后親衛道:“去收拾了。”
見他突然進來,永寧郡主有些不好意思,上前道:“蕭哥哥,我也不是故意的,其實我能吃這些,可是她們煮飯前連篩都不篩一下,石子把我牙都咯了,這才發了脾氣。”
蕭遠林道:“明天就能到京城了,明日一早我會吩咐人送你輕裝前行,不必跟著大軍,這樣你也能早點到家里,讓王爺王妃放心。”
永寧郡主撅著嘴,道:“我不去,我要和你一起進城。蕭哥哥我跟你說過的,我小時候見過你帶兵進城的樣子,那時候我就覺得你英武的仿佛是天上的神仙一般,這回我好不容易能有機會站在你身邊,我要和你一起進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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