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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說國有國法,家有家規,公公和大伯犯了錯,自然難逃責罰,不論是褫奪爵位還是論罪下獄,一力受著便是了,但是我家二爺從未參與到此事中去,他一直在勤勤勉勉的為朝廷做事,現在只盼此事莫要牽連到他,所以想請父親能在日后為他說兩句話。可是父親不肯見我,這話也就沒能說出來。”
乍一聽二爺兩個字顧清蕪還沒反應過來,原來是為了他,顧清芷才忍著屈辱,盼望自己能念及舊情,在父親面前進言嗎?
顧清蕪不知該說她心機深沉,還是該說她天真,半晌才道:“若是真的從未參與此事,想來朝廷會秉公處置。”
“可是家人獲罪,他也難免受到牽累呀!”顧清芷急急道,“我知道是我做錯了事情,可我到底是顧家的女兒,張鈺也是顧家的女婿,哪怕看在這層面子上,父親能出一點力也是全了我們父女一場的情誼,請姐姐……”
“父女情誼?”顧清蕪有些惱怒,打斷她道,“這等謀逆大罪,旁人躲還來不及,你卻想攛掇父親求情,還說是為父女情誼,如果你真對顧家有半分情誼在,你今日就不會開這個口!”
顧清芷默然半晌,才譏諷地一笑道:“我做了錯事,的確沒有臉面提這兩個字,可是今日若是姐姐嫁過去了,父親也會袖手旁觀嗎?恐怕不會吧?你是顧侯府長房嫡出的大姑娘,千嬌萬寵,家里上下都為你的事情操心使力,沒了張家你轉頭就能和蕭國公家議親,而我呢?同樣是父親的女兒,事事落于你后面也就罷了,父親的真心疼愛也得少你一些,才能彰顯大家族中長幼嫡庶之分,憑什么?你們能義正言辭的同我講情誼,那我為什么不能用這些情誼來求你們,給我一條活路?”
顧清蕪聽了這話不由冷笑連連,道:“你是庶出,這件事你當先問問柳姨娘,當初挑選通房之時,她是自薦于老夫人面前的罷?為了侯府榮華富貴拼力生下你時,可有想過自己的女兒今日處境?再有,你同張鈺暗中來往之時,又可想過這等丑事爆出來,侯府的其他姑娘們怎么辦?那時候你可給過我們一條活路?現如今萬事皆是自取,你又有何臉面來論及往日情誼?”
顧清芷捂臉大哭起來,她以為坐上當家夫人的位置,日子就能跟李氏一樣,不再看人臉色,她的孩子也不會如她一樣身份低賤,可是落胎之后她傷了身子,不養上幾年是不可能再有身孕的,而張家對她不滿,給張鈺聘了良妾,掌家的權力都不給她,張鈺也對她心灰意冷,往日美好的時光像泡沫一樣碎去,連一點痕跡都沒有留下來。
和張鈺相處的日子漸漸淡去,她如今想起來更多的,竟然是做姑娘時在顧侯府天真無憂的日子,她親手打破了這樣的日子,卻還寄望于眾人能如她一般好歹記著一些,再施舍她一些。
如今這一點情誼,也都不見了嗎?
顧清芷走后,顧清蕪便去書房找顧侯,顧澈已經回書院了,他一個人坐在書案后,眼神沒有落于任何一處,只是陷在自己的沉思里。
“父親。”
顧清蕪進來喚了一聲,顧侯從沉思里驚覺過來,讓她坐下。
“清芷去找過你了?”
“是。”
“張家這次的事情鬧得有些大,旁人替簡王斂些銀錢也就罷了,但是他家老大卻是替人家買人,那些下人又牽扯進了縱火案里,即便真的一無所知,他家也摘不干凈了。”
顧清蕪道:“我明白,父親并非是對二妹妹絕情,只是這樣的事情,一個不慎就會牽連全家老幼,父親是一家之主,行事自然不能不顧忌家族。”
顧侯聽的有些感慨,當初那樣處理張家退親之事,最委屈的是清蕪,本想嫁了清芷,和張家結親,侯府也算有個助力,但是張夫人跋扈,為了兒子名聲鬧成那樣,他傷了兩個女兒,最后姻親也幾乎變成仇敵。
“你明白就好,眼下朝中事務繁忙,蕭國公又出征在外,等這些事情都了了,咱們侯府一定要好好辦場喜事,我的女兒是最好的,斷不能讓那些閑言碎語再傷你半分。”
顧清蕪看著蒼老了一些的顧侯,好半天,才緩緩道:“父親,我……不想嫁給蕭國公。”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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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顧清蕪不大記得自己怎么從書房出來的,她憋了這么多天,終于還是把和皇帝前前后后,從相識到他舍命相救,全部告訴了顧侯。
顧侯聽完愣了好半天,最后才道,這事兒需得等等宮中的意思,才能決定到底如何。如果皇帝要納了顧清蕪,即便不是皇后之位,他們家也絕無拒絕的可能,而眼下還沒有這樣的旨意下來,他們自己也不可能把話放出去。
宮里的旨意并沒有讓顧清蕪等太久,十月末第一道捷報傳來京城不久,下了一場大雪,譚太妃下了內諭旨,邀請顧清蕪入宮賞雪,旨意上還說,要她陪伴太妃在宮里住上幾日。
顧老夫人和李氏都有些驚訝,入宮倒是沒什么,但是住幾日仿佛太過親切了,尤其是前幾日皇帝傷愈還朝,又有人提起立后一事。
倒是顧侯,聽了旨意吩咐家人只管為顧清蕪準備隨身物品就是,別的不需多問。
他不太過問后宅之事,這會兒突然吩咐這么一句,李氏去問,他也什么都沒說。
而顧清蕪那邊,以前進宮見譚太妃,她從沒有這樣緊張過,但是這次,她明白賞雪不過是個幌子,恐怕要談的事情才是最要緊的。
進了宮,內侍把她的東西帶去安置,又道譚太妃在御花園里等侯,便直接引著她一路過去,園子里梅花零落開著,空氣里都帶著淡淡的清冽梅香。
蘭岑和蘭茉等侍女們,正捧著小甕收集花瓣上的落雪。不遠處一側,譚太妃在涼亭中坐著,身邊圍放著數個暖爐,爐中炭火嗶嗶剝剝作響,走近了,只覺得暖意融融。
她在譚太妃身側坐下,打量一眼,她面色比在蒙山時好了許多,雖然還是瘦了些,但是瞧著精神還是不錯的。
問候了幾句,譚太妃含笑道:“蕭國公的捷報傳入宮中后,眾人好容易松快幾日,此前連說話聲都低了些。這場大雪來的也好,明年必然是個好年景。”
“娘娘說的是,不知皇……”
她正想問問趙熙身體如何了,譚太妃卻打斷道:“我還下了旨意請你文皚師傅入宮作畫,可惜他出門賞景了,要明后日才能來,等他來了,我們再去一次梅山行宮,緋煙池的雪景也頗值得入畫。”
顧清蕪應了,卻也覺出幾分不同尋常來。
炭爐上燒著一壺茶,蘭岑幾人收集了一甕雪水,便走過來濾凈再倒入壺中。
譚太妃笑道:“聽聞文人雅士能把這梅瓣上的雪水存上三五年才吃,我性子急,可等不了那許久。”
她探手將熟盂中的沫餑倒入燒沸的茶湯中,待煮勻之后,又親手給顧清蕪到了一盞。
雪珠子紛紛揚揚的灑下,內侍們送來了幾柄油紙大傘給蘭岑等人撐著,梅花開的不多,附近的梅瓣上已經無雪可收,蘭岑幾人說笑著,漸漸走開,只余下譚太妃和顧清蕪兩人。
譚太妃望著亭外雪落,怔怔地似乎出了神。顧清蕪心里奇怪,但還是靜坐著陪在一旁。
許久,譚太妃才道:“清蕪,你心里有沒有什么必須要完成的愿望,就是那種不能為之便會一生糾纏,念念不忘的心愿?”
“念念不忘的心愿?”顧清蕪重復了一遍,“可能只有學畫一事罷,但是如今拜了文師傅為師,這個心愿已經達成,此生無憾。”
“如果有一個人,也令你如此念念不忘,可是有一個條件,譬如放棄畫畫才可以和他在一起,你愿意嗎?”
聽聞此言,她心中不由一凜,詫異的朝譚太妃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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