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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今年巡營后,會直接駐蹕蒙山圍場行宮,待中秋后再回京,算下來在外的日子有一月之久。
詔令一下,朝中開始安排各項程儀,太上皇和譚太妃想著避一避暑熱,便提前開拔往蒙山行宮去。除去奏對辦差的王公大臣需要等著皇帝從大營過去,女眷們隨太上皇和譚太妃的儀駕先行啟程。
譚太妃單獨傳了內(nèi)諭旨給顧清蕪,說文皚是此次的隨行畫師,要她也一道去蒙山圍場看看風(fēng)景,作作畫什么的。顧清蕪本來不大想去,但是內(nèi)諭旨一下,不容她推拒,沒幾日又聽說蕭老夫人也要去,她年歲雖然已高,但是卻總想再看看塞外的風(fēng)光,玉良山太遙遠是去不了了,蒙山圍場還能勉力去看看。
得知了消息后,兩家商議一下,便讓顧清蕪和蕭老夫人一道上路,在她身邊照看。親事上已有默契,只等行圍后就要過禮,因此這樣安排也很妥帖,又派了霍嬤嬤,曉月和曉雯三個跟著照看顧清蕪,畢竟住在行宮,不能帶太多的人。
等上了蕭家馬車,才知道韋夫人和韋四娘也一道跟著,她倆在玉良山住了許久,和蕭老夫人話題頗多,一起作伴也能解悶,韋四娘為照顧母親,扮作個丫鬟跟著伺候,此外還有蕭府的嬤嬤丫鬟。
大隊人馬行路緩慢,算算需要三日才到蒙山行宮,頭一日扎營,只見營火將連綿的山頭密匝匝的蓋住,仿佛是披上一身發(fā)光的彩衣一般。蕭老夫人到底年紀(jì)放在那里,等鋪好了床鋪就倒頭睡下了。
韋夫人和顧清蕪一道服侍著蕭老夫人睡下,道:“顧大姑娘快去歇息吧,明日還要趕路,別累著了。”
顧清蕪先謝了她,又道:“夫人也趕緊歇息,這些事情讓婢女們做就是了。”
韋夫人道:“不妨事,早年間我夫君還只是陣前小兵時,我就服侍過國公夫人,世子爺小時候也是見過的。”她伸出手來比劃了一下,又笑道:“那會兒世子爺才這么大點,一晃十幾年過去,物是人非,我如今還覺著難以置信,那么點兒的人,如今也成了個大將軍了。”
顧清蕪道:“老夫人有夫人作伴,我瞧著倒是開懷不已,只是聽說夫人前些日子身子不大好,還是多多注意才是。”
韋夫人微笑道:“我們這樣的苦命人,硬實著呢,不礙事。姑娘快去歇著罷,明日還要早起。”
兩人道了別,各自歇下。
又走了兩日到達蒙山行宮,除去帝王圍獵暫住外,這里時常用來招待屬國朝見的使臣隨行人員,宮內(nèi)房舍頗多,出行前內(nèi)侍官就已按隨蹕名單分好了地方。
蕭家如今勢盛,分得的地方也大,顧清蕪陪著蕭老夫人安頓好了,內(nèi)侍過來回稟道:“蕭大人已經(jīng)啟程回京郊大營了,著臣代為傳話,就不過來看望老夫人了,過些日子皇上駕臨行宮再見就是。”
蕭遠林這回負責(zé)護送太上皇和譚太妃鑾駕統(tǒng)領(lǐng)蹕警之事,只是這幾日趕路,他竟然忙的連過來看一眼的功夫也沒有。
蕭老夫人謝過了傳話的內(nèi)侍,又吩咐人拿了些碎銀子賞他,轉(zhuǎn)過臉來對著顧清蕪道:“這個孩子,跟他老子當(dāng)年一個樣子,只要是當(dāng)差,眼里就再沒有比這更重要的事情了,一點也不知道顧及自己身子,這樣連軸轉(zhuǎn)的趕路,還不知道要累成什么樣子。”說著嘆了口氣。
顧清蕪道:“老夫人莫要憂心,小國公這般勤勉不懈是好事,想來身邊的人也會提醒他注意自己身子的。”蕭遠林是行軍的走法,這會兒便是使人去囑咐,恐怕也難趕上他的腳程,她只能這樣勸慰。
韋夫人在一旁拾掇著雜物,接口道:“姑娘年輕不知道,身邊下人哪能看顧的那么齊全,他們也不好硬勸。再有,勤勉雖好也不可以損耗身子為代價,有些話還是得屋里人勸才行,我家夫君當(dāng)年就是積勞成疾。”她嘆了口氣,又望著顧清蕪笑道:“等小國公成了家,有了媳婦照顧,想來就知道心疼自己了。”
顧清蕪朝她望去,這話她不好接,只得尷尬的抿嘴微笑,韋夫人面上帶著長輩的寬和,在她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顯得十分妥帖,這幾日相伴,每每顧清蕪說什么,她接的話總讓她有些不舒服,但是她別處又很有分寸,蕭老夫人開口打趣顧清蕪的時候,她是從不插嘴的。
顧清蕪覺得自己有些多心,看蕭老夫人這里收拾的差不多了,便道別往自己的居所去了。
……
京郊大營那邊,趙熙忙了一日回到大帳,常樂伺候他換了衣裳坐下喝茶,正要問是否傳膳,傳令的禁軍進來稟報道,太上皇和譚太妃已經(jīng)抵達蒙山行宮,萬事順當(dāng)。趙熙頜首,問道:“蕭都督呢?可回來了?”
“回皇上,蕭大人已經(jīng)啟程,大概明日早晨能到大營。”
趙熙揮手讓他退下,常樂覷著他神色,問道:“皇上急著見蕭大人,可是為了永寧郡主那事兒?”
趙熙橫了他一眼,道:“蕭遠林是禁軍都督,難道朕就那么閑?找他只為了點小兒女之事?”
今日上午時分,侍衛(wèi)把查到的事情稟報了上來,平王妃是如何找到韋家母女,又如何安排兩人在七夕那天上演了那樣的一幕。只是七夕節(jié)游人實在太多了,加上侍衛(wèi)走訪了些蕭家玉良山的舊人去落實,這消息才遲遲到來。
常樂訕訕一笑,心道和您有關(guān)的小兒女之事可不是小事,見他面上并無慍怒之色,又湊上前道:“臣有個小心思不知當(dāng)說不當(dāng)說。”看趙熙沒有說話,接著道:“臣是想著,皇上襟懷坦蕩,查到了這些小手段,必然是想著要告訴蕭大人的,可是站在蕭大人或是顧大姑娘那邊一想,萬一他二人并未因此事起齟齬,皇上這樣特意告知反倒不好,畢竟那日微服出游,連太妃娘娘都不知道您出宮了。”
趙熙思量片刻,他的確不知道顧清蕪和蕭遠林究竟如何了,貿(mào)然告知,也許反而給別人心里扎上一根刺。
那天過后,趙熙的理智幾乎告罄,她拒絕的那樣徹底,自己這邊心涼了一大半,他是第一次一眼看見一個人,就如此上心,藏書閣里的顧清蕪,和外面見到的端正持重的她完全不同。
仿佛是獨屬于他的驚鴻一瞥,她從書架上跌落到他懷里,驚慌無措的看到他,卻還是惦記著架子上的畫,根本沒發(fā)覺那一瞬她抬起頭,趙熙的呼吸一窒。
他隨便找了本書,再走出來,就見她站在書案后,身姿楚楚,素白如玉的指尖劃過一幅畫,周身籠著一團柔光。
背著光看不清她的臉龐,只讓他想起小時候母親說的那個故事——畫師走入畫中消失不見,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么會走上前去把這個故事告訴她,他從來沒有開口逗過女孩子,卻很想看看她聽到故事結(jié)尾時的表情。
后來在宴席上留下她的畫,替她尋訪名師,趙熙覺得他們當(dāng)是有緣分的,他讓衛(wèi)彰送去竹條,讓她猜到了文皚是自己找來的,可她卻并沒有參加采選,在七夕還那樣直白的再三說,她是跟蕭遠林在一起的。
趙熙沉默了許久,像是定下了什么決心一般,道:“罷了,等到了行宮,讓母親去提醒她就是了。”
常樂應(yīng)了聲是,趙熙又道:“朕有些累,傳膳吧,叫他們上點清淡的東西來。”
第32章
蕭遠林連夜疾馳趕回京郊大營,把護送鑾駕之事略略稟報,趙熙便讓他下去休息。
蕭遠林一臉風(fēng)塵,但是精神尚好,肅容回道:“此前皇上命臣操練兵馬,擢升將官,今日皇上巡視后軍,而臣上任不久,五軍之中數(shù)后軍最為生疏,通曉兵法或勇敢當(dāng)先者臣俱是不知,還是隨皇上巡視簡閱過后,再去歇息。”
五軍都督府當(dāng)年是因高程進言,權(quán)不專于一司而設(shè),本為牽制武將,避免軍權(quán)集于一人之手,但是沒想到北狄一戰(zhàn),各督府為保全自身兵力,互相推諉,差點釀成大禍,此后太上皇和皇帝一直想將兵權(quán)重新收歸一處,將右都督一職交到蕭遠林的手里,有借助打散進禁軍的蕭家軍之力,收歸兵權(quán)之意,并不僅是讓蕭遠林戍衛(wèi)京城一地而已。
趙熙聞言便不再堅持,點頭道:“那便即刻隨朕出發(fā)。”
“是。”
常樂將明黃色的大氅伺候皇帝披上,他里面穿的是一件窄袖的鎧甲騎裝,腰間鞶帶上懸掛長劍,寬肩窄腰,一派英武。
大帳前已經(jīng)備好了坐騎,十余名將官正侯在那里,見皇帝出來,齊齊請安行禮,皇帝一聲令下,眾人整齊的隨他翻身上馬,往后軍所在的校場飛馳而去。
校場上,黑壓壓的兵士正整齊的排陣等候,萬眾矚目中皇帝縱馬躍上點將臺,下方后軍將領(lǐng)領(lǐng)著數(shù)萬兵士山呼萬歲——
陽光下皇帝的面龐愈發(fā)顯得白皙清秀,眸子里瞧不出什么情緒,他一抬手,底下聲音又霎時而止,偌大的校場上,除去隱隱回聲,只有他胯/下駿馬因不安而喘息的暗嘶。
皇帝安撫了自己的馬一下,隨即沖常樂微微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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