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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曉的電話出乎我的意料,我暗暗地感覺到一股巨大的力量正在向我發(fā)起挑戰(zhàn),我必須接受挑戰(zhàn),沒有任何退路,我跑到樓下,找了一輛吉普車,發(fā)動了馬達,朝現(xiàn)場疾馳而去。
命運總是那么無常,爸爸是在十年前一次趕往命案現(xiàn)場的路上翻車的,昏迷了幾個月才醒過來,后來就成了重度失憶癥患者,長期住在康復療養(yǎng)院,因為媽媽那時已經(jīng)和爸爸離了婚,按照協(xié)議我本來是跟爸爸的,爸爸出事后我就搬到了媽媽家,媽媽很是反感如今我又固執(zhí)地接了爸爸的班,經(jīng)常叮囑我開車一定要小心。
小時候爸爸禁止我問起他的工作,這越發(fā)激起了我的興趣,他以為我只知道他是個警察,而不知道他是個法醫(yī),而我卻從他的一些獲獎證書上早已知道他是個法醫(yī),而且還是個名法醫(yī)。
他自己的工作是那么的令人膽戰(zhàn)心驚,可是當我只是看看動漫《名偵探柯南》的時候,他都會有意見:“小孩子還是少接觸這些殺人案件,不利于身心健康。”爸爸總是這樣說,但他并不會強行關閉電視機。
“這只是些娛樂片,又不是你自己每天面對的那些慘不忍睹的東西,看看又會怎樣?”媽媽總是會不屑地說,然后他們也許就會無邊無際地大吵起來,我站在一邊無所適從。
“我就是喜歡,我喜歡的是柯南,又不是殺人。”我針鋒相對地爭辯著,然后說出了我的真心話,“其實你就是我心目中的柯南,可你從來不給我講你的故事。”
爸爸對我總是很嚴厲,可是當我提到把他當成了偶像,刻板的臉上似乎流露出了一些滿足。
我經(jīng)常在爸爸出門之后偷偷翻看他的公文包,希望發(fā)現(xiàn)里面的秘密,可是每次我都失望了,爸爸從來不帶回來媽媽說的那些慘不忍睹的東西。
高三的那年,爸爸出了事,我毅然在高考志愿里全部填上了法醫(yī)系,并且勾上不服從調(diào)劑。
吉普車的動力真的很夠勁,夕陽還未西下,我就趕到了古井邊,顧曉他們正在作最后的打撈,白骨已經(jīng)七零八落地堆在帳篷里。
其實對于我來說,這堆白骨雖然增加了很多麻煩,但對于整個案件的分析卻是有極大的幫助,多個數(shù)據(jù)并行交叉進行分析,總是會好過單個數(shù)據(jù),要是有幸可以并案,那便是最好的事了,犯罪分子就會暴露更多的行為。
我極快地展開了工作,這些白骨就像是積木,在我的手中翻轉(zhuǎn)著,除了觀察白骨化程度,最重要的是觀察是否有骨折,哪怕是一點骨質(zhì)擦痕,也是外力作用的重要依據(jù),死者在生前有沒有受過外傷,就只能靠這堆白骨了。有時候,骨質(zhì)上一點小小的異常就可以大致認定案件的性質(zhì)。
因為尸體還沒有完全白骨化,骨骼上附著了一些軟組織,所以軀干部分幾乎都連在了一起,稍微一翻動,脊椎骨就像串珠斷線似得噼里啪啦往下掉,所幸棉襖和毛衣還套在上面,不然打撈的時候早就亂成一團了。我仔細地除去粘滿腐泥的衣服,衣服口袋里沒發(fā)現(xiàn)任何有價值的物品,于是就放在了一邊。
白骨們一會兒就被我拼湊成了人形,好家伙,一塊不缺。我站起身來,打開錄音筆,口中默默地念道:“女孩,十歲左右,身高一米四,生前半年左右做過開顱手術,可能存在術后智力下降,其余骨骼未見損傷,死亡時間大約是一年半,目前死因不明。”
老王鉆了進來,滿臉是汗:“蘇法醫(yī),看來今天是中獎了,一井雙尸。”
今兒一整天我都打不上趣兒,沒心情接一些碎嘴皮子:“老王,重案組來了嗎?叫他們趕緊去查一下村里一年半前有沒有十歲一米四的女孩失蹤,對了,失蹤前半年做過開顱手術,按照這個術式,十有八九會有智力下降。”
老王詫異地看著我,可能是我報給他的數(shù)據(jù)過于精準,令他有點吃驚。可是重案的人喜歡這個,他們希望你的數(shù)據(jù)越詳實越準確越好,這樣子他們?nèi)フ{(diào)查就會更有方向性。看看老王都汗滴禾下土了,我補充了一句:“數(shù)據(jù)后面都要加上左右、也許、大概、可能,別把我坑了就行,重案那批人懂的。”老王沒顧得上擦把汗,就又轉(zhuǎn)身走了。
老王走后,我開始繞著白骨打轉(zhuǎn)轉(zhuǎn),滿腦子都是疑問。我習慣于在尸體四周轉(zhuǎn)悠,暗合慕容哥“殺人現(xiàn)場以尸體為中心”的那句訓話,面對著尸體,我的思緒會更加有效。
兩個尸體之間到底有沒有關聯(lián)?現(xiàn)在看來,共同點有很多,小女孩,年齡相當,同一古井,都有穿衣,但是不同點也很多,白骨女孩的死亡時間是冬天,莉莉卻是夏天,關鍵是白骨女孩目前無法確定死因,而莉莉的死因可以明確是溺死,如果白骨女孩也是溺死,那么也許也構成相同點,但至少從目前的進度來看,并沒有任何依據(jù)指向這一點。零零散散的數(shù)據(jù),似乎有交集,但交集又不那么嚴密,首先還是需要查明白骨女孩的身份才好作進一步的分析。
我驅(qū)車去了專案指揮部,指揮部設在派出所的會議室里,我剛走進去,刑警大隊長劉天毅就開始招呼我了:“蘇法醫(yī),今天又是你御駕親征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