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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文遠此時已使力使得將雪白一張俊臉都憋紅了,虎口也被粗糙的犁把磨得火辣辣的疼,只得訕訕放了手,退到一邊去了。朱時泱含笑看了他一眼,手下用力,覺出是鋤頭被土下的一塊石頭卡住了。朱時泱干農活的技藝沒有,蠻力倒是很有幾分,稍一使力,就將那塊巖石從土里翻了出來,還牽連著帶倒了周圍的幾株麥子。
陸文遠從他手里接過鋤犁,表示了感激,道:“皇上快把這幾株麥苗栽回去吧,農人對待莊稼就像對待自己的子息一般,待會兒若是被那老伯看見倒了麥苗,可是要生氣的?!闭f著,就要蹲下身去重新栽種倒伏的麥子。
朱時泱的心思卻全不在這上,攔了他一下,伸出一只手道:“你先別忙,你用力握住朕的這只手試試。”
陸文遠不明所以,卻又一時不敢細問。朱時泱的手就伸在眼前,雖然沾染了泥跡,但仍能看出那手是保養得宜的,膚如凝玉,五指纖長,掌紋蜿蜒清晰。陸文遠下意識地看了看自己的手,猶疑道:“皇上,臣的手沾了污泥,甚是腌臜,恐怕……”
朱時泱不耐,打斷他道:“朕的手也不干凈。朕叫你握,你便握著就是?!?
陸文遠見實在拗不過,便將手往衣服上使勁擦了擦。他擦得甚是認真,連朱時泱在一旁瞧著都笑了起來。陸文遠這才猶猶豫豫地探出一只手,握住了朱時泱的手掌,卻也不敢用力,只是輕輕地貼在上頭。
倒是朱時泱反手握住了他,道:“你用力握著朕,有多大力氣就使多大力氣,不必害怕把朕弄疼了?!?
陸文遠越發驚疑不定起來,皇上心思活泛,總愛出些新奇點子他是知道的,卻想不出此番究竟用意何在,只得使出了幾分力道,緊緊握住了皇上的手。
朱時泱卻似并不滿意,挑高了一邊的眉毛,問道:“你就這么點子力氣?”
陸文遠方才只用了五六分的力氣,只因朱時泱雖說過不必害怕把他弄疼,但他畢竟是皇帝,陸文遠并不敢使出全力。此番被稍一質疑,陸文遠便有些心虛,只好又使出了幾分力道,更加握緊了皇上的手。
朱時泱卻仍是搖頭,道:“你用兩只手一起試試。”
陸文遠此時已猜到了皇帝大約是在試他的力氣,便加上了另一只手,握著皇上的手一同用力。朱時泱感受著他的力道,覺得雖有些疼,但也不過如此了,便抽出手來,對陸文遠道:“該換朕握著你的手試試了?!?
陸文遠忙伸出手來,朱時泱只用單手握著,一分分加了力道上去。陸文遠只覺疼痛*襲來,越來越難以忍受,最后連指節都發出了細微的輕響,朱時泱的手掌卻是仍在從容不迫地收緊著。陸文遠終是忍不住,疼得輕吟了一聲,掙扎著要抽出手去。朱時泱連忙放開了他,哈哈笑道:“康平王說得一點不錯,你可真是個文弱書生,朕方才連七成的力氣都還沒有使出來呢?!?
陸文遠不敢答話,只把手藏在背后偷偷舒展著。朱時泱見狀,拉過他的手來在手中輕輕揉了揉,笑道:“朕弄疼你了?”陸文遠漲紅了臉,連連推說自己沒事。朱時泱又笑道:“朕小時候在宮里就常和康平王這樣比試力氣,別說是你了,就連康平王都時常被朕弄疼,跑到師傅那里去告狀呢。”朱時泱說到自己的師傅,便覺十分得意,道:“朕的師傅是前朝的孫武老將軍,朕這一身的騎射功夫都是他教的。改日回宮,朕也教你一招二式,哪怕只為著強身健體也是好的?!闭f著,竟來了興致,逼著陸文遠先行喊他“師傅”。陸文遠哪肯對他胡喊亂叫,兩人便在田間渾鬧了起來。
錦衣衛指揮使賀凡本率領十幾名錦衣衛守在不遠處的田壟上,此時見皇帝和陸文遠對這邊不甚注意,便回頭對手下低聲囑咐了幾句,自己悄悄向著朱時濟所在的草棚去了。
朱時濟正坐在草棚中舉盞喝茶,身后侍立著幾名手下。見賀凡進來,便將那茶杯擱在了桌上,指著遠處的朱時泱和陸文遠對賀凡笑道:“你看那一對泥猴子都臟成什么樣兒了,真真是要笑死本王?!?
賀凡面上卻殊無笑意,對著朱時濟行了禮,便低著頭不說話。朱時濟會意,屏退了身后眾人,賀凡方站起身,走上前來低聲道:“王爺,那地里的麥子,恐怕有些問題……”
朱時濟略有些狐疑,微擰了眉頭道:“哦?此話怎講?”
賀凡復又上前一步,俯身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朱時濟的臉色隨之一變,隨即側過頭來鄭重地目
視了賀凡道:“你都看清楚了?”
賀凡退開一步,恭敬抱拳道:“回王爺的話,屬下看得十分清楚。屬下出身農家,從幼時起就一直跟隨父母務農,斷斷不會弄錯,且屬下的手下里也有幾人看出來的。那田里種的,恐怕不是麥子……”
朱時濟一揮手打斷了他的話,道:“這件事你可曾與旁人說過?”
賀凡堅定搖頭道:“回王爺,不曾。屬下剛覺出不對就趕來向王爺稟報了,且吩咐那幾名看出來的手下不要對外聲張。”
朱時濟點頭道:“你做得很好。此事本王自會有計較,你快快回去,不要被人發覺。”
賀凡應了個諾,領命而退。朱時濟端起茶盞緩緩啜飲,氤氳的茶霧將他英朗的眉目掩映得若隱若現,越發閃現出沉思不定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