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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文遠微側過身斜睨了他,目光不善。平安一抖,連忙縮回了手,低頭老老實實的道:“剛才宮里太監來傳旨,說皇上要在正月十五大宴群臣,地點在御花園的朝鳳樓上,朝中三品以上官員都要到場。”
陸文遠聽罷果然皺緊了眉頭,以目光詢問傅潛,傅潛連連點頭。陸文遠深吸了一口氣,卻仍是余火未消,將手中的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擱,連茶水都濺出來了些,恨聲道:“前幾天不是剛大宴過嗎?如今怎么又要設宴?”
傅潛嘆了口氣道:“是皇上的意思,誰也忤逆不得。”一語未了,卻又想起什么似的倒吸了口涼氣:“陸兄你不會想抗旨不去吧?”
平安被他這么一說,也提心吊膽起來,只因他知道陸文遠的心腸雖軟,原則卻不軟,自己認定的事,八匹馬也拉不回,沒準真能為了災民做出抗旨的事來,可抗旨卻是要掉腦袋的。平安不禁緊張兮兮地盯住了陸文遠,等待他的反應。
只見陸文遠果然皺起了眉頭,目光炯炯,似是堅定了什么似的,兩頰都跟著泛起微紅。然而凝神了半晌,卻又漸漸冷靜,半垂了眼簾,恢復到以往平和的表情,淡淡道:“不會,我去就是。”
平安和傅潛聞言大松了一口氣,陸文遠卻不見什么特別的反應,打了個招呼就起身回房去了。傅潛后來靜時思慮,覺得以陸文遠的心性,恐怕不會與皇上善罷甘休,但又實在猜不出他意欲何為,只好明里暗里提點了幾次,叫他千萬謹言慎行。陸文遠俱都一一答應著,傅潛遂也不好再說什么,只自己暗暗留神罷了。
轉眼便是正月十五,陸文遠和傅潛按照皇上的意思身著便服,相攜去往宮中。傅潛向來謹慎持重,想著佳節未過,便選了一身赭紅色滾金邊錦袍。陸文遠卻仍穿著那身素白錦袍,滿臉郁郁不樂。傅潛走在路上便小聲提點他道:“待會兒見了皇上,可別擺著這張臉,把皇上哄高興了,一切都好商量。”陸文遠勉強點頭答應。
來到宮中,已是掌燈時分,其他大人俱已等在了乾清門前,個個錦衣華服,光鮮亮麗。見陸文遠與傅潛到來,紛紛上前作揖打拱,殷勤敘話。陸文遠與傅潛一一回應。熱鬧了一時,就見桂喜帶著兩個御前太監從后宮轉了出來,到得跟前,躬身道:“各位大人,皇上有請。”
眾人不敢怠慢,謙讓了一番,便按著品級大小依次跟著往內宮里走去。陸文遠走在最前面,注意到那御前太監手中所執燈籠,并不是普通的六角宮燈,而是經過繁復裝飾的御用花燈,便知皇帝今晚大約又要鋪張一番了。
果然,通往御花園的最后一道宮門一過,眼前便出現了一片燈海,甬道兩側的樹枝上,尖峭的山石上,閣樓亭榭的飛檐上,處處掛滿了各色各樣的花燈,流光溢彩,交相輝映。這些花燈俱是御前所制,其華麗奢侈實非民間可比,金絲為骨,蠶絹為面,也不知花費了多少銀兩。本來一到夜晚就漆黑一片的御花園,如今真個堪比燈火通明的乾清宮正殿了。
同行官員中有許多踏進后宮的次數寥寥可數,此時便尤為興奮,一路走一路贊嘆,幾乎被迷了雙眼。饒是陸文遠心緒不好,初來時也不禁驚嘆了一番,只可惜后來冷靜下來,卻反而比之前更為煩惱了。又走了一會兒,便聽嚴庸在身后小聲嘆了口氣道:“真是胡鬧,這天干物燥的,北風又大,釀成火災可如何是好?”話沒說完就被沈綸拉了一下袖口,嚴庸連忙閉上了嘴。
就在這時,眼前亭榭一轉,四下豁然開朗。眾人定睛一看,就見一閣樓沖天而起,少說也有十余丈,便是朝鳳樓了。
這朝鳳樓是御花園內最高的建筑,站在上面可以輕易看到玄武門外的景色,朱時泱閑來無事最喜來此淺酌幾杯,因此連此次宮宴也干脆設在了這里。眾人抬頭望去,只見閣樓的階梯兩側盡皆掛滿了花燈,猶如一條火龍盤繞而下,斑駁的光影流瀉一地。還來不及感嘆,便聽桂喜恭聲道:“各位大人請,皇上和王爺正在樓上等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