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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潛見是皇帝,忙拱手恭敬答道:“回皇上,陸大人與臣見這梅花開得極好,有心觀賞一番。”
朱時泱遂也凝睇了樹上梅花,笑道:“踏雪賞梅,傅大人好不風雅。”說著,眼神卻不由自主地往陸文遠身上瞟。
陸文遠今日穿了一身素色夾棉錦袍,襯著同樣素凈的面色,比平日里更見清秀。此刻微垂了眼簾站在梅樹下,連那滿樹梅花都被比得生生黯淡了幾分。
朱時泱暗自奇怪自己往日里怎么不曾發覺他竟如此耐看,轉眼間卻見他不知何時已仰臉望向了自己。朱時泱心里一動,遂也正了顏色與他對視,卻見他遲疑地開口道:“皇上,那撥款救濟城外災民之事……”
朱時泱心里一沉,只道掃興,抬腿就要回殿中去。誰知陸文遠卻似堅定了心神似的不依不饒跟了來,口中猶道:“臣知道此時說這些會掃了皇上雅興,但事關人命,不得不說。臣還是想請皇上做主撥款,賑濟京中災民度過嚴冬。”
朱時泱被他纏得有些無奈,推脫道:“朕不是已經問過戶部尚書了嗎,他說國庫里已經沒錢了。”
陸文遠道:“可皇上宴飲的錢又是從何而來?臣瞧著這滿桌稀罕東西,哪一樣都花費不低,皇上為什么就不能把這些省下來用于救濟災民……”
朱時泱皺眉道:“朕難道就不能樂一樂了?”
陸文遠道:“可皇上快樂的時候,城外的災民卻在受苦,皇上笑的時候,他們卻在哭,皇上在宮中宴飲,他們卻在寒風里吞咽冰雪充饑。皇上若能在安樂之余稍微念及他們的苦楚,也不該如此鋪張。”
朱時泱被他吵得頭疼,只好在宴席散了之后,又找來了戶部尚書,細問道:“今日早朝上陸文遠所請之事,真的再拿不出錢了嗎?”
戶部尚書被一逼再逼,只以頭搶地哭道:“實在沒有了呀,皇上。臣已明明白白地將帳算給皇上聽了,皇上就是再逼臣,臣也拿不出來了。”哭罷,卻又頓了一頓,遲疑道:“除非……”
朱時泱連忙問道:“除非什么?”
戶部尚書道:“除非皇上能將那宴飲的銀子拿出來……”
朱時泱聽得皺起了眉頭。戶部尚書一看勢頭不對,連忙撲身跪下,咚咚磕了幾個響頭道:“是臣妄言了,請皇上恕罪。”
朱時泱卻并不是十分不講道理的人,想想戶部尚書其實說得有理,便也沒有遷怒,反而好言安慰了幾句,便讓他退下了。自己坐在殿里發呆。
朱時泱思量來思量去,只覺矛盾重重,愈發猶豫不已。只因他雖明知陸文遠所說才是當務之急,但卻又實在怕了獨在后宮的滋味。心中天人交戰了一番,只是徒添煩惱而已。朱時泱又是個得過且過的性子,遂也不愿再多想,只一日接一日地拖了下去。
陸文遠卻不肯甘心,一次又一次到宮里勸諫,卻不是被朱時濟出面擋了回來,就是桂喜報說皇上正在后宮宴飲,不便接待外客。
陸文遠越來越覺憤憤,只道皇上明明有大把的銀子設宴,卻不肯拿出一星半點來可憐可憐城外的災民。有道是“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也不外乎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