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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時泱靜下來,心想這樣看來,瓦剌一事定是范哲甫漏出去的,只為激怒自己,嫁禍陸文遠,然后借自己之手將他除去。朱時泱暗中冷笑,提筆朱批,心說范哲甫啊范哲甫,你想將朕當槍使,朕還偏就不遂你愿。
次日奏章返還,范哲甫如意算盤落空,大驚失色,進宮詢問皇上。桂喜腫著臉縮在一旁再也不敢說話,朱時泱還得靠范哲甫在前朝出力,也不便與他撕破臉皮,只一味裝蒜道:“朕看這陸文遠很好嘛,一上任就大刀闊斧,總比那傅潛強上許多。”
范哲甫爭辯道:“陸文遠只以政績平平為由就將一三品官員貶為庶人,可見其強詞奪理,居心叵測,將來一旦公諸于朝,何以服眾?”
朱時泱淡淡道:“既然范大人能勸朕以政績平平為由貶黜傅潛,那陸文遠為什么不能以此為由貶黜梁佑卿呢?范大人如此說法,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臉嗎?”說罷,施施然踱回殿中去了。
范哲甫愣在當地,直覺自己當初提拔陸文遠,怕是一生當中所犯的最大的錯誤了。
陸文遠接了奏章,卻是喜出望外,真恨不得對著紫禁方向連磕三個響頭。當下將梁佑卿清除官籍,遣回原籍,又趁著范哲甫暫時沒有下一步動作,對部內官員進行了一番整頓。一應忙亂過去之后,吏部的一應事務終于漸漸走上了正軌。
這一日,陸文遠因為公事未完,在吏部大堂留得晚了些。時至二更,萬籟俱寂,只有街道上傳來斷續的更鼓聲,使這初秋的夜顯得更加冷清。
陸文遠合上最后一道文書,揉了揉眼睛,剛想起身,卻聽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轉眼間便到了大堂前。那馬猛地被人勒住,發出了一聲長嘶,在寂靜的夜里顯得分外凄厲。陸文遠心神為之一抖,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見一個人撞開門闖了進來,竟是外出考核的傅潛。
陸文遠一驚非同小可,定睛看去,只見他衣飾凌亂,滿面風塵,短短半月不見,明顯瘦了一圈,分明是飽受長途奔襲之苦,連忙開口問道:“傅兄,你怎么這么快就回來了?”
傅潛并不答他話,回身將門掩了,又四下查看了一番,才走到近前來拉了他低聲道:“陸兄,還真讓你給料準了,山西的災情益發嚴重,現在已到了千鈞一發的地步。”
陸文遠聽得皺了皺眉,嘆道:“這哪是我料到的,京城今夏就沒下過幾場雨,山西的氣候又向來比京城干旱,自然更好不到哪去。”
傅潛點點頭,道:“我此行按你信上指示,先去了山西,觸目所見全是災后慘景。前后問了幾個百姓,才知山西今年是遭了百年不遇的大旱災,不光春季少雨,終夏一季更是滴雨未下,又屢遭蝗蟲過境,已導致夏秋兩季絕收,餓死的人不計其數。”
陸文遠握拳冷笑道:“災情已發展到如此地步,我在京中卻居然一點風聲都沒有聽到,范哲甫這工作做的,還真是密不透風。”
傅潛點頭道:“除了他也沒別人了。暗訪了山西之后,我沒有驚動知府陳堇成,而是順路去了周圍幾個省道調查,得知其他幾位知府早就給朝廷上過匯報災情的奏章,卻始終沒有回應,只怕是盡數被范哲甫壓下了。”
傅潛說著,順過背后的包袱,從里面掏出了幾份奏章道:“幾位知府也猜到是范哲甫從中作梗,但卻毫無辦法。眼看著山西災民大肆涌入境內,已沒有能力安置,只好托我將匯報災情的奏章帶回京城來,直接呈給皇上,要皇上盡快安排救災。再遲一步,等到流民起義造反,局面恐怕就難以收拾了。”
陸文遠聽得心驚肉跳,拿起奏章粗粗翻看了幾眼,觸目全是泣血告哀之詞,一時只覺悲憤難當,道:“這范哲甫當真可恨,瞞災不報也就罷了,若是能代替皇上布置救災倒還尚可,如今災情嚴峻至此,卻仍然無動于衷,置若罔聞,真不知他安的是什么心。”
傅潛皺眉道:“我也覺得奇怪。類似的情況以前其實也有過,范哲甫雖然瞞著皇上,但對朝中的其他官員卻并不隱瞞,并能做出妥當安排,及時解決問題。但如今范哲甫不但瞞著皇上,連朝中官員也一同隱瞞,且對災情毫無反應,當真怪異已極。”想了想,突然壯著膽子猜測道:“難道他是想等災情繼續擴大,借著流民起義之勢造反不成?”
陸文遠道:“傅兄這話可不能亂說。你我如此瞎猜不是辦法。如今若想理出一絲頭緒來,只有去問嚴庸。他前番做出傳假詔那么孤注一擲的事情,肯定是有理由的,而且十之*與此相關。”
傅潛道:“可那嚴庸押在刑部大牢里,生死尚且未知,又如何能見著?”
陸文遠道:“這個我自有辦法。傅兄只需把這些奏章好好收著,不要走漏了風聲,其余的,聽我的消息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