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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哲甫皺眉道:“這倒奇了,那陳堇成明明說圣旨和奏章是封在一起的,那天早上也只有陸文遠進過內閣,不是他拿的,還會是誰?”
尋思了半晌,卻只沒有個結果,見梁佑卿還在一旁候著,便道:“本官還有點事要辦,今日的奏章,便由你進宮呈給皇上吧。”
梁佑卿連忙點頭應了。
范哲甫辦完事已是太陽西斜的光景了,他急急忙忙地換上官服,便往宮里去。朱時泱剛用過茶點,正在檐下逗金絲雀,見他到來,老遠就道:“范大人,你怎么來了?今日不是已差人送過奏章了嗎?”
范哲甫氣喘吁吁地行過禮,剛想回答,卻聽朱時泱繼續道:“你差的那個人朕不大喜歡,陸文遠哪兒去了?他怎么不來?”
范哲甫躬身道:“臣此番進宮來,正是為陸大人。”
朱時泱感興趣起來,將手中的鳥食遞給桂喜,轉過臉來問道:“哦?他怎么了?”
范哲甫道:“陸大人功勛卓著,臣是特地來為他請賞的。”
朱時泱奇道:“他何功之有啊?”
范哲甫道:“陸大人智破赤兀良詭計,在收服瓦剌一事上勸諫有功,理應受到嘉獎。”
他說得十分誠懇,朱時泱卻是心頭一緊,想到此事本應密不外宣,如今緣何被他知道得這么清楚,連忙追問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范哲甫佯裝驚奇道:“這件事朝野共知,非臣一人獨曉,皇上何以問出這話?”
朱時泱聞言更加心驚,聽他的意思,竟是說陸文遠勸諫一事早已傳開,眾人皆知,只有自己蒙在鼓里。那自己這些時日來接受四方恭賀,居功自傲的形狀,看在這班其實早已心知肚明的朝臣眼里,豈不真如跳梁小丑一般了?如此想著,真恨不得立時找個地縫鉆進去。
范哲甫見皇上半晌不發一言,臉色卻見陰沉,便知他已想到了那一層去,心下暗笑,連忙煽風點火:“皇上,為陸大人請官,實非臣一人之心愿,更是朝堂上下眾望之所歸。”說著,從懷中掏出早就擬好的奏章,呈給朱時泱道:“皇上請看,這是朝中大臣聯名為陸大人請官的奏章,可見陸大人功勛之卓著,使人心生敬佩。”
朱時泱卻只一味陰沉著臉不去接,桂喜見狀,連忙接過來呈上前。朱時泱這才拿起來翻了翻,見朝中許多重臣都赫然名列其中,心下更是不快。
原來這范哲甫今日所辦之事,正是四處找人在奏章上聯名,為的就是讓朱時泱知道陸文遠勸諫一事所傳之廣,進而聯想到自己此番所失面子之大。
朱時泱果然皺緊了眉頭,隱忍不發。范哲甫見狀,更加爭諫道:“皇上,賞罰分明方是馭臣之道。收服瓦剌,陸大人功不可沒,只有對他大加獎賞,才能激勵朝中上下,使賢能之士多多涌現。”
朱時泱冷哼了一聲,翻弄著手中的奏章,似在沉思。范哲甫繼續道:“臣看過幾天便是西北鎮遠將軍進京接受封賞的日子,皇上不如將陸大人一并封賞了,也是人心所向,好事成雙。陸大人為人謹慎低調,若不是席間偶爾酒醉,吐露真言,臣等恐怕今日也未必能知他竟為國家立下如此功勛。皇上得此賢臣,實為社稷之大幸。”
朱時泱聽得一凜,忙追問道:“這些都是他自己說出來的?”
范哲甫佯裝無辜道:“是啊,皇上,不然臣等又是從何而知的呢。”
朱時泱心下惱怒,想到自己當日要為他進官,他執意不肯,分明是將功勞全數推給自己的意思,如今卻又出爾反爾,跳出來爭功,害得自己大失面子,當真不可饒恕,手中狠捏了奏章,沉聲問道:“這奏章,朕非得今日就給你答復嗎?”
范哲甫連忙搖手道:“不必不必,此事不急,皇上大可細細思量。”
朱時泱面色陰冷,負了手,又將目光轉回到那籠金絲雀身上,分明是已在下逐客令。范哲甫行禮告退,轉身走了兩步,卻又折回,恭聲問道:“皇上,明日的奏章,仍由陸大人來送嗎?”
朱時泱冷聲道:“不必了。”語氣中隱隱已含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