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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徽因在來的路上點開了那條查車牌發來的信息,一路追蹤查到顧森之父親為止。他煩躁地丟開手機,難怪當年方家會敵不過,至今仍不敢將她認回來。
他離得近,所以到的比較早。是個裝修雅致的茶社,陸徽因不常在業城對這個地方并不太了解。只覺裝璜考究,連屏風隔斷都用的黃梨木雕的架子收在一旁。不多時顧森之也來了,莆一見面就知他是個手段雷霆不茍言笑的上位者。陸徽因禮貌起身,瞥見他后面跟著進來的青年人,眉目濃烈面容英俊,氣質仍舊陰沉迫人,想來不是個好相處的人。
顧森之同他握手,上下打量后居然笑了笑,道:“陸先生少年得志,實乃國之棟梁。不瞞你說,我在資料上見過很多次你的照片,但遠沒有見到你真人來的震撼。不愧是職業軍人,光這份從容和忍耐就遠超常人。”
陸徽因只道他在寒暄,冷靜地聽他說著,不置一詞。
兩人落座,慕仲生站到窗邊推開窗點上煙,這就是孟嫮宜看上的男人,他強忍著煩躁沒有動手揍他。
有服務員上來煮茶,一遍一遍洗茶,倒水,再加水斟滿。碧綠的茶水靜靜躺在鵪鶉蛋大小的茶盞里,需要兩個指頭捏起來才能喝到。陸徽因品了一口,苦味大過茶香,入喉時有些甘甜,回味卻覺口腔充滿清新的氣味。
顧森之淡淡道:“孟嫮宜性子太烈,我留在身邊好幾年,但始終無法折斷。后來她執意漂洋過海去求學,我就隨她去了。斷了聯系,也斷了經濟,她在異國他鄉用的每一分錢都是自己賺來的。打過黑工,洗過盤子,做過超市的導購。后來滿十八歲,后來拿了綠卡,后來賺錢的方式才不那么辛苦。做做家教,在學校圖書館整理書籍,直至考研后跟著老板上實驗室領補貼,誰想念到博士時竟又倒退回去洗盤子。”顧森之呵呵笑了起來,眼角眉梢竟有些扎眼的溫情,“就因為辛苦做的研究寫的文章被老板盜用發表,她氣憤不過理論無果后被邊緣化,再領不到極為可觀的一筆學術補貼。”
這些都是陸徽因不曾知道的,他聽著難受,卻渴望知道。
“既然斷了經濟和聯系,又為什么逼她回來呢?”
顧森之示意茶師再倒一杯,緩緩道:“我問過孟嫮宜,她說不懂,今日我來問問你。禪學中有人問佛,人為何活著。佛說尋根。又問何謂之尋根,佛說不可說。”顧森之抿一口水,不待他答自語道:“我曾以為自己足夠超脫,能夠看開紅塵俗世的牽絆自在活著。可年紀越大,閱歷越多,獨處時難免會自我審視,最后回首過往,什么值得我留戀?我一生未娶,對延續血脈的執念不大,也無法真心沉浸在一段情愛的關系中難以自拔,甚至抵觸。我并不介意孑然一身離去,屆時一把火燒了骨灰灑進太平洋更得自在。可惜,人這種動物終究有別于其他物種,人生的某刻突然醍醐灌頂般想通了某些事,就再無法置之不理了。”
陸徽因不知他想表達什么,就這么聽著,他知道,顧森之這樣的人物不會莫名說些廢話,他只需等待,答案已在不遠的地方。
慕仲生也不明白顧森之話里是何意,他扭頭過來看,顧森之坐在光影交錯間,一半被窗外日光灑滿明亮,一半藏匿于陰影和孤獨為伴。他就像說著天氣或是哪里的風景很美那般云淡風輕道:“林淼是我還在學校時認識的女孩子,父母是北方有名氣的藥材商。我和她有過夫妻之實,她放假回家被發現懷有身孕,因我始終未承認她的身份,所以在遭到父母威逼后逃離家門南下來尋我,不幸途中遭遇歹人被賣到山中。我得知此事時已是八年后的校慶會,北上找到她家時一切晚矣。”
慕仲生驚得連煙掉在地上也沒有發覺,他似是陷入巨大的震驚中無法回過神來。他恍惚聽見自己的聲音,他問道:“所以當年我們不遠千里來到長鴻,我們在車里坐了三天,你只一眼便相中的女孩子,她其實是……”
陸徽因略作回憶,很多東西突然之間串聯起來,“孟嫮宜交給過我一個過塑的信封,她當時說也許一輩子都不愿意去看。難道她早就有所覺察?”
慕仲生的嗓子忽然就啞了,“如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