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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百年了,世界在他眼中飛快運轉(zhuǎn),曾經(jīng)他熟悉的一切都消失了,甚至當年并肩作戰(zhàn)的同伴,也都不在了。
那位絕代女天師蘇暖,選擇留在玄學世界做個凡人之后,壽命就和凡人一樣。人生匆匆數(shù)十載,她與她的戀人生兒育女,傳播法術(shù)。最后,兩人手握著手,同一天去世。
另一位女天師辛恬,重新確立了閩越巫法的地位,和蘇暖相似,一生說起來也不過是結(jié)婚生子去世。
她們的血脈,在一代又一代的傳承中,也已經(jīng)淡薄得感覺不出來了。
酒吧成員中的一對木傀儡,在看著朋友去世,看著人間逐漸變化之后,選擇結(jié)束木傀儡不死的生命。
“不死的聲明太漫長太無趣了,做人挺好的,該去體會不同的人生啦。”
他們?nèi)缡钦f,然后用上百年的虔誠功德,換取轉(zhuǎn)世。
而那位刀靈,在將所有的鑄劍術(shù)傳承完畢之后,又幫助挽救、修補了很多古代法術(shù)。最后,他將本體交給博物館,選擇了沉睡。
他本就是一柄寶刀,使命完成,也回歸本體,做一把寶刀。
不到五百年的時間,世界翻天覆地的變化,親友去世的去世,投胎的投胎,沉睡的沉睡。顏希無意中闖入的世界,再次變成只剩他一個。
只有那些回憶,抹不掉,一直存在他心里。
他沒有說什么,一心投入玄學管理的事業(yè)里,成為玄學管理部等級最高的元老。
在他參與管理的九百年里,他沒有收過一分賄賂,不怕任何強權(quán),始終處事公正他為了玄學事業(yè)嘔心瀝血,無數(shù)力排眾議,保持玄學管理部的純潔。他也曾無數(shù)次以身歷險,不顧生死地為玄學世界解除危機。
。有些人不明白他怎么做到的,難道是種族天賦嗎?
只有一代代照顧他日常起居的秘書明白,顏希靠的并不是什么種族天賦,他能始終保持高潔和公正,不受任何誘/惑,不過因為四個字。
無欲則剛。
他已經(jīng)失去了他的愛人和親友,這個世界唯一能讓他牽掛的,就是親友留下的玄學事業(yè)。
如果他不為玄學事業(yè)傾盡全力,他就會被失去戀人這個巨大的悲痛吞噬,選擇追隨戀人而去。
太陽漸漸地往下走,蒼老但依舊迷人的老人醒來,他目光從秘書手上劃過,扶著椅子的扶手坐直了。
“這個……”秘書不知道如何解釋。
顏希已笑了,目光溫柔得仿佛他的妻女還在面前玩耍。他用蒼老的、緩慢的聲音說:“啊,是我買給她的卡地亞手鏈。”
時隔九百年,他還是一眼就能認出,那是什么東西。
顏希伸出手,秘書趕緊將手鏈送上來。他緩緩地撫摸著,指著上邊的一道劃痕說:“珊珊不喜歡戴首飾,因為不方便她拿解剖刀。這條手鏈是我在結(jié)婚七年紀念日時送給她的,她戴了,但是在一次解剖的時候不小心劃了一道痕跡。后來,她去鄉(xiāng)下出案情現(xiàn)場的時候弄掉了。找了好久都找不到,回來時,棠棠也在家,她只好晚上躲著棠棠,抱著我哭了很久。”
沒想到,現(xiàn)在竟然給找回來了。
秘書輕聲解釋:“送來的人說,是被人偷的。聽說是厲害女法醫(yī)戴過的東西,就因為有辟邪作用,當傳家寶供了很多代。后來又輾轉(zhuǎn)了很久,最后被人找到。還有這張照片……”
顏希擺手,示意不用說下去了。他將手鏈還回去,說:“這手鏈我鑒定過了,是真的,沒錯,上邊有我的法術(shù)殘留。只是過了這么多年,法力已經(jīng)很微弱了,沒什么保護作用。不過,熟悉我法術(shù)的人很多,拿去出個鑒定證書,是能賣錢的。”
秘書一愣:“這……您不收下嗎?”
顏希眉目清冷:“收下做什么?”
好歹,是個紀念,故人舊物,目睹思情,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我不需要。”顏希淡淡地說。
見秘書還是一副想不通的樣子,他便隨手將畫冊取來,鉛筆隨便勾勒幾下,一張人像就出現(xiàn)在紙上。
寥寥幾筆,風姿已出,赫然是照片上某個女子的樣子。
“她在我心里,我不需要任何東西來紀念。”顏希頭也不抬地說,“讓他們回去吧。小周,你剛來照顧我,這種事你得習慣,以后不會少,但都不需要。”
“可是……”秘書不敢說自己努力爭取這個工作,就因為是他的迷弟。他只問了一個所有人都不敢問的話題:“老部長,你為什么不找他們的轉(zhuǎn)世呢?以你的能力,要找到他們的轉(zhuǎn)世是輕而易舉的吧?”
從前他那位親友木傀儡,不就是靠追魂鈴找到了媚魔王的轉(zhuǎn)世,從而在一起的嗎?現(xiàn)在他們玄學世界和地府有公事往來,他只要動用關(guān)系,讓地府幫查一下,就知道誰是他們的轉(zhuǎn)世了。
“你們年輕人的觀念,我是理解不了了。”顏希搖頭,“經(jīng)過輪回盤的魂魄,都沒有前世的記憶。”
見秘書還不明白,他便問:“你覺得,感情是什么?”
秘書想了想,說:“就是……感覺吧。”
“是一同經(jīng)歷的事,是記憶。沒有記憶的東西,不過是個洗滌過的魂魄。我找到了她的轉(zhuǎn)世又能怎么樣?難道轉(zhuǎn)世的人看到這條手鏈,會拿過來開心地跟我說,哎,找到了。能認出上邊的每一道劃痕嗎?”
顏希搖頭:“不能,所以,她不是。”
秘書明白了,他沒有多問一句,將東西還給了門外等著的兩個年輕人。
“為什么?”年輕人很失望。“難道顏希不愛那個女法醫(yī)了?他不是標榜絕代深情嗎?”
“他愛,深深地、刻骨銘心地愛著,不過,這種愛,你們年輕人無法理解罷了。”秘書勸道,“回去吧,做事要想正途。”
年輕人失望地離開,老人坐在深秋的窗下,一筆一劃地將剛才的手鏈畫了出來。
這是條定制手鏈,環(huán)形里邊,還矯情地刻了一句詩。蒼老的鮫人畫完了,提著筆緩緩念道:
“我心匪石,不可轉(zhuǎn)也。”
除了她,誰也不是,誰也不能,這就是他給她的愛情。
☆、番外四:沈以謙
【9月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