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聯想到那天晚上林恒驚為天人的實力,羅維特頓時心中釋然。只怕林恒肩上這個少尉軍銜,也很快就會掛上校級的四角星了吧……
“長官!”羅維特不再猶豫,目視前方敬禮,大聲回應道。
林恒站在羅維特面前,幾乎臉貼著臉,沉默著。
羅維特目視前方,看著林恒的鼻子。
三名記者趕緊小跑過去扶起被嚇壞的前輩,不停地抱怨著。
“長官,你的屬下實在是太野蠻了!”
“今天這件事情你必須給我們一個合理的解決方案!”
“長官,我要向你投訴……”
絮絮叨叨的抱怨被林恒突如其來的怒吼打斷了。
“你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錯誤嗎!”林恒狠狠地盯著羅維特,仿佛要將他吞掉似的吼道,唾沫噴了羅維特一臉。
羅維特那里敢擦唾沫星子,林恒胸前的一級機甲師徽章幾乎閃瞎他的眼。他同樣大聲吼道:“是,長官!”
林恒猛地轉身,揮手指著四個被他的吼聲嚇一跳的記者:“知道他們是什么人嗎!”
“記者,長官!”羅維特臉色通紅,猙獰地目視前方,吼道。
“錯了?!绷趾阏Z氣忽然柔和下來,拍了拍羅維特的肩膀。
羅維特一臉茫然:“……???”
“他們……”林恒盯著四個記者,語氣冷了下來:“未經允許進入前線療養院,涉嫌擅闖三級機密要地,我懷疑他們是神國的間諜?!?
中年記者臉色一變,氣急敗壞地說道:“你血口噴人!我們明明是……”
“你們沒有任何授權,我看著你們翻墻進來的?!绷趾忝鏌o表情:“這里不是一般的療養院,這里是機甲師療養院,根據聯邦相關法律,所有機甲師活動場所最低也是三級機密要地。你們還有什么可解釋的?”
這下輪到記者們懵了。
原以為這個連哨兵都只有一個的療養院翻進來也不是什么大事,事實上他們也一直是這么做的。至于真正的機密重地,給他們十個膽子他們也不敢擅闖。誰知道竟在這里被這個年輕的軍官擺了一道。
“我們是‘自由星淵’記者,我們……”為首的記者還要解釋,而一直背著手站在身前的林恒忽然面色一變,猛地一腳踢出!
然后三名記者就看著他們的領導一聲殺豬似的慘叫,直接飛出了十幾米,在草坪上滾了好幾圈,然后滿身泥巴和草葉,口吐白沫癱軟在地。三個人眼珠子都要瞪了出來,這哪里是人類該有的力道!
“你竟敢……”一個年輕的記者渾身哆嗦著,指著林恒。
林恒沉默不語,連看都懶得看他們。而他身上騰然而起的那股氣勢,竟令記者半個字也說不下去了。
被記者的慘叫驚動,兩名哨兵神色慌亂地跑了過來,遠處的醫生護士和一些身穿病號服的負傷機甲師也發出驚呼,圍了過來。
“這四個人未經允許,擅闖要地,我懷疑他們是神國間諜?!绷趾憧粗鴥擅麑λ炊Y的哨兵,毫不猶豫地潑臟水:“沒收他們身上一切電子設備和紙質文件,就地看守,等執法隊來接管?!?
“是,長官!”兩名哨兵敬仰地看著林恒胸前的一級機甲師徽章,敬禮質疑,然后連踢帶踹地拖著四個慘叫連連的記者走向亭子。
林恒扶著羅維特,走到樹蔭下坐下。一旁的夏薇已經看傻了。
林星囂張地大笑,快意至極。
“柳派?!绷趾阍谛闹袑α中钦f。
“柳派?!绷中堑恼Z氣很厭惡。
柳派,在開拓派和主戰派之間搖擺不定的第三大政治力量。以綠原星為根據地,操控著文藝、影視領域的風向,將“綠原文藝”輻射向全聯邦,乃至于法外之地。
“綠原文藝”有很積極的一面,這種思潮推動了男女平等、同性戀權益、慈善事業等等,讓聯邦的文化領域越來越開放包容;但在另一個層面上,它極力反戰,認為要通過文化手段同化神國人;反對《純正法案》,認為所有人都有自由植入機械設備,甚至進行生化改造的權利……除了這些還有更多令人感覺無比理想化的思潮。柳派的議員甚至提出過將黑淵讓給神國,經濟的發展必然會使得宗教被神國人拋棄,這樣莫名其妙的提案。這種被滕臨樓評價為“圣母心泛濫”的思想,卻借助小說、影視作品、音樂等途徑,得到了民眾,尤其是年輕人的廣泛支持。
而新聞行業,向來是柳派的陣地。這些年在柳派領袖柳長風的經營下,隱約之間,聯邦的民意越來越微妙,擁軍思想漸漸被分化瓦解。
所以,在聯邦軍界有一個名詞:柳派記者。
這個詞用來形容那些以自由和民炷的名義,挖空心思,惡意構陷軍方,抹黑軍方形象的記者。這些人在民間向來以揭露種種“黑幕”為己任,名利雙收,每一次所謂的“揭秘”,都是一場不用負任何責任的網絡狂歡。而受到傷害最深重的,卻是在前線流血犧牲的戰士們。
這是林恒最不能忍受的。
……
林恒給羅維特點了一支煙,羅維特接了過來,因為過于氣憤,手臂依然有些哆嗦。
“……瘋狗?”羅維特抽了一口煙,小聲地問道。
林恒點點頭。
羅維特自嘲地咧咧嘴,換了一個更舒服的姿勢靠著樹干,笑道:“果然名不虛傳。我從軍十二年,三年海軍陸戰隊,九年機甲師,無數次出生入死,也就干掉過兩個神衛,換了一個二級的牌子……你剛一參戰,就從見習跳到一級?!?
林恒摘下徽章,在手中把玩:“剛給我的,還沒舉行授銜儀式,過幾天吧?!?
“你是戰斗楷模,我卻是那敗兵之將?!绷_維特搖著頭。
“活著就好?!绷趾闾稍诓萜荷希碇觳?,看向漸漸沉入地平線的恒星,喃喃道。
“是啊……我們還活著,布魯克他們……”羅維特有些哽咽,這個縱橫沙場的硬漢抹了抹眼睛,把煙掐掉。
兩人就這樣沉默著,看著恒星漸漸消失,黑淵星域摧殘的星空緩緩顯現。
羅維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葉,回頭看向依舊躺在地上的林恒,沉默了一下,然后聲音沙啞地說道:“小子,我不喜歡你,知道為什么嗎?”
林恒微微搖頭。
“……因為你身上沒有人味兒。那次行動時是,剛才也是,你那一腳……不是正常人能踢出來的。”
“我從來不是正常人?!绷趾惴路鹪谧匝宰哉Z,“我也不指望被誰喜歡?!?
羅維特點點頭,轉身走向療養院白色的小樓,丟下一句模糊不清的話:“但我佩服你……那天,還有今天。”
“呵”
林恒輕笑一聲。
夏薇獨自坐在另一棵樹下,神情復雜地注視著林恒,在她的終端上,是一篇正在起草的報道:
“……戰士戰死了的時候,蒼蠅們所首先發見的是他的缺點和傷痕,嘬著,營營地叫著,以為得意,以為比死了的戰士更英雄。但是戰士已經戰死了,不再來揮去他們。于是乎蒼蠅們即更其營營地叫,自以為倒是不朽的聲音,因為它們的完全,遠在戰士之上。
的確的,誰也沒有發見過蒼蠅們的缺點和創傷。
然而,有缺點的戰士終竟是戰士,完美的蒼蠅也終竟不過是蒼蠅。
去罷,蒼蠅們!雖然生著翅子,還能營營,總不會超過戰士的。你們這些蟲豸們!
——魯迅,地球時代的思想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