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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官們呼吸一窒。
“巨行星AX-Q攻勢,必須在3月以前結束。現在是12月,你們有四個月的時間,根據我的情報,神國會派出四個滿編艦隊來爭奪這個地區(qū),而我只給你們批準一個滿編艦隊,加上一支隱轟特種大隊,三艘黑隱特勤艦。你們就算全員死光,也要把這個地方按時拿下來!過了3月,就算拿下來了,也按照戰(zhàn)敗處理!”
說著,韓正笑瞇瞇地看向李林思:“李老將軍,你是少將,我也是少將,雖然這里我說了算,不過我還是得問一句。我這不算欺負人吧?”
李林思不屑地嗤笑一聲,高高抬起頭:“我老李什么硬仗苦仗沒打過!這個狗屁巨行星拿不下來,你把我腦袋拿走!”
話雖說得硬氣,但李林思的眼神還是有些飄忽不定,韓正這么苛刻的要求讓他心里沒底,不知道韓正目的是什么。
“衛(wèi)星AX-P,是這個紊亂空間里唯一穩(wěn)定的航道,我們志在必得,所以這個地方我們要在一開始就打下來!從神國艦隊從海象星座防線騰出手,進入煙囪星座開始計算,我只給你們中央軍半個月的時間。原本分配給AX-Q的五支艦隊,除了李將軍的兩支,剩下的都用來替中央軍牽制神國艦隊,給你們的地面攻勢創(chuàng)造最理想的條件。你先別急。”韓正伸出手制止了正要罵街的開拓派軍官:
“我不是讓海軍和你們搶軍功,事實上,在打下AX-P以后,你們雙方都沒有軍功!而拿下它之后,所有艦隊都會撤走。而神國的艦隊會繞過海軍,猛烈攻打AX-P,只有得到了這里,才能建立穩(wěn)定的空間航道,否則每多呆一天,艦隊面臨天文災難的風險就增加一分。所以我的要求是,打下這里,然后你們每堅持一周不要求援軍,我就給你們算作殲滅了一整個師的地面部隊的軍功!”
開拓派的白發(fā)軍官大口喘著粗氣,堅守一周就是一個師的軍功!問他敢不敢?死也要上!他已經打定主意,部隊傷亡不超過三分之二絕對不叫援軍!
但是,韓正這種不計傷亡的打法,是為什么?
“我知道你們有疑問,我們聯(lián)邦從來是兵力占據優(yōu)勢,裝備水平比神國那幫蠻子強不少,不需要追求出奇制勝,只需要堂堂正正地平推就可以。我為什么這么計劃?因為我要一次打殘他們!”
韓正猛地拍了一下桌子,合金材質的寬大會議桌猛地顫抖一下。
“不久之前,我們在神國的特工傳來消息,神國主帥卡爾瑪晉級大神官了。”
一些軍官不明就里,而陸戰(zhàn)隊出身的軍官們則紛紛皺眉。
“按照神國的權力規(guī)則,他將得到角逐掌管全國武裝力量的護教主教這個職位的資格。現任護教主教已經病重,最多還有兩三年的壽命。說不定明天他就會咽氣。為了增加自己的籌碼,卡爾瑪把手上所有的戰(zhàn)斗型能力者全部撒到了煙囪星座,不要看海象星座打得熱鬧,那只是障眼法!勝負手就在這里!”
韓正粗短的手指砰砰地點著地圖上的煙囪星座。
“之前神國不計代價地突襲學院,是因為學院是聯(lián)邦的未來。他們失敗了。”
韓正忽然平靜下來,聲音沙啞:“這些剛畢業(yè)的年輕能力者,是神國的未來,我要毀掉他們的希望。我不會失敗。”
會議室中鴉雀無聲!
“占據了航道,我們就立于不敗之地;占據了巨行星,卡爾瑪戰(zhàn)后把它賣掉的算盤就會落空;剩下的兵力,全部用在三顆行星SH軍的艦隊牽制他們的艦隊,不準尋求決戰(zhàn),并且要輸幾場,只許敗不許勝,只許小敗不許大敗。給他們營造出我們指揮不力的假象,放他們的運兵船進來。”
韓正抬起頭,面無表情地看著錯愕的軍官們。
“然后我會引咎辭職,讓神國確定我們內部出現問題。同時,聯(lián)邦的所有在役機甲師,包括三名特級機甲師,全部投入戰(zhàn)場,在AX-W,AX-T,AX-R三顆行星上,獵殺他們的能力者。”
“三顆行星我要你們維持僵局,如果真的陷入劣勢,都不用你們張嘴,自然會有援軍從你們想不到的地方冒出來;如果占據優(yōu)勢,就慢慢推進,越慢越好。同時,你們的一切行動都是配合機甲師們,機甲師們每斬殺一個能力者,所屬的團級單位計做三個人頭的集體功勞!”
“直到卡爾瑪感覺到不對,要撤出能力者的時候,之前從衛(wèi)星撤走的三支滿編艦隊,加上衛(wèi)星上的、巨行星上的,所有的艦隊集體出動,把煙囪星座給我死死地封鎖住,不允許任何一個能力者逃走!”
“你們要軍功?我給你們把蛋糕做大,能不能吃下去,就看諸位的本事了。”
韓正關掉投影,沒有看向被這等瘋狂的戰(zhàn)略計劃鎮(zhèn)住的兩派軍官,而是抬起頭看向窗外的星空,有些意興闌珊,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卡爾瑪,別讓我失望啊……”
……
……
聯(lián)邦的空間站大致分為軍用和民用兩種,與一般人想象的不同,軍用的空間站反而更注重打造適宜居住的環(huán)境。這當然也是前線記者們的功勞,十年戰(zhàn)爭期間那些條件惡劣的軍用空間站導致記者們牢騷滿腹,硬是推動議員們立法,在每一座寸土寸金的空間站上都建設了一個鳥語花香的生態(tài)園。
此刻,一胖一瘦兩個青年正漫步在林間的碎石小路上,頭頂隱約有清脆鳥鳴,腳下不遠處則有清澈的小溪流過。這個生態(tài)園卡在了法律要求的最低線,1000平米。來自聯(lián)邦園藝大師的設計硬是在這一千平米里打造出了原始森林的意境。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著,看起來輕松愜意,只不過兩人聊天的內容如果被旁人聽到,怕是會驚出一身冷汗。
“師兄,我其實不太同意你的計策,有些太……”
“紙上談兵?”
師弟沒有說話。
“那你說說看,”身材肥胖的師兄溫和地笑道:“我都有哪里太想當然了。”
聽到師兄這么問他,師弟有些惱怒,沒有跟師兄客氣:
“第一,你怎么知道卡爾瑪一定會把全部能力者撒出來?你怎么知道卡爾瑪一定會上你的套,不見棺材不掉淚?”
“這個簡單,卡爾瑪性格看似狂妄,實則陰沉難測,凡事計較利益,不見兔子不撒鷹,同時信奉慈不掌兵……”
“師兄,這些我都知道,卡爾瑪的全部信息,甚至他生日是哪天,祖籍在哪,喜歡什么食物什么音樂,他女兒的星座,指揮部里每一個人都了如指掌。”
“那卡爾瑪的三個幕僚,二十九個直接屬下,七十六個嫡系軍官呢?他們的訴求是什么,性格是什么,分為幾個山頭,你都了解嗎?”
“這……”
“他們每一個人,從出生那一天到現在的所有資料,我都認真研究過。身為主將,很多時候不是為自己爭取利益,而是為自己所屬的勢力爭奪話語權。他不愿意做的事情,他的屬下也會推著他去做。一個人的權力來源于上級,威信則是來源于下級。他必須讓他的陣營滿意,才能在神國站住腳,這是大勢所趨。卡爾瑪必須爭奪護教主教的位置,然后把位置騰出來給他的嫡系;為了爭奪這個位置,所有的能力者都只不過和大頭兵一樣,是可以消耗的籌碼。我確定他會咬鉤,就像他確定我們會放棄海象星座一樣。”
“……第二個問題,你為了駕馭開拓派和主戰(zhàn)派,承諾了這么多的軍功,如果一切順利,你怎么兌現?”
“我找總統(tǒng)閣下要了不少位置。”
“這肯定不夠。”
“你呀,”師兄轉過身,笑著拿扇子敲了敲師弟的額頭:“怎么這么笨呢,軍功說到底,無非是錢和官帽子。錢呢,那顆出產氣溶膠的巨行星,國會會賣給云環(huán)重工,這個事情秦老元帥督辦,誰也別想插手。至于官位……”
師兄陽光燦爛地笑著:“死的人夠多了,官位不就騰出來了嘛!今天開會一屋子人,打完這一仗可就剩不下幾個嘍!自古以來,順風仗功勞小,逆風仗功勞大,最后都能夠分的,你沒想過為什么?”
師弟呆呆地看著師兄,終于明白院長曾經說“韓正行事有古風,能掌兵”是什么意思了。
慈不掌兵。
“第三呢?你說話總是要分成三條的。”
“啊?哦……第三是,你就這么明目張膽地把自己的計策說出來,像你計劃引咎辭職那些,完全可以不告訴他們。萬一消息被神國知道了……”
“不會。”
“……啊?”
韓正扇著扇子,沖小師弟露出一排白牙:“不會。”
看著師兄讓他感到陌生的表情,不知為什么,師弟再無疑慮。
韓正抬頭望天:“我細數歷史上的風流人物,不論擱在哪個時代,老師都算得上數一數二的驚才絕艷,結果就因為自負才華,不向主戰(zhàn)開拓兩派諂媚,硬生生被按在學院這個鳥地方一輩子!整個聯(lián)邦連老師叫什么名字都沒聽說過。老師要是能出頭,他秦懷仁算什么東西!等有一天老師過世,也許能夠名揚天下,那又有什么用!我韓正不服啊!”
平素總是一副笑臉彌勒模樣的韓正雙眼通紅,咬牙切齒,心中壓抑多年的憤怒和不甘一下子爆發(fā)出來。只有身邊的小師弟見過他這幅模樣,也只能欲言又止。
“當年老師從聯(lián)邦里選了你和我,你出身豪閥,可以算是聯(lián)邦里數得上的世家子;我則是寒門出身,我父親就是巨熊星上一個果農而已。人們都說千金之子不坐危堂,結果你學了老師的兵法,要做那富貴險中求的名將;我倒是學了那組織術,穩(wěn)坐后方,動動嘴皮子就能升官發(fā)財。嘿嘿,我韓正知道自己幾斤幾兩,絕不清高自傲,老師爬不上去的位置我要爬上去!黑淵戰(zhàn)爭只是一個開始,我不但要把它結束得漂亮,從神國身上切幾斤精肉,也要動手從聯(lián)邦身上挖下幾塊爛肉,扔在聯(lián)邦總統(tǒng)的臉上!”
“別的我也不會,我只擅長處理政治問題。不過在我看來,一切的問題,歸根結底都是政治問題。”
很多年后,聯(lián)邦的歷史如此評價韓正:
韓正,擅權謀,熱衷名望。于黑淵戰(zhàn)爭中揚名,從此青云直上。據說與強極一時的幽靈聯(lián)盟領袖林恒有私交,一手策劃了挽救聯(lián)邦于既倒的“幽靈突擊”戰(zhàn)役。被“星塵”忌憚數十年。在波云詭譎的聯(lián)邦政壇中左右逢源,穩(wěn)如泰山,晚年被人稱之為“韓泰山”。
在晚年權勢滔天的韓正大力推動下,聯(lián)邦模仿地球時代的“諾貝爾獎”,成立了“陳氏學院獎”。
從那以后,在聯(lián)邦的每一座大學里,都有一個老者的塑像,慈祥地看著來來往往的學生們,恍若在當年的“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