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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蘭堂稍稍平復些,又道:“好,那你心里頭,究竟想要哪一個?”
雪臣仿佛有無限的耐心,一筆一筆細細地描下去,只是不說話。手卻到底在阮蘭堂的目光里發起抖來。他又試了兩次,終究放了筆,搖了搖頭。
“怎么,兩個都不要?”
“……”
阮蘭堂毫無辦法地看著他,冷冷道:“獨個兒生不下孩子。你想日日靠玉勢木勢過日子?”
雪臣以為聽錯了他大哥的話。
阮蘭堂被他驚恐的神色弄得赧然起來,咳了一聲,勉強道:“還不明白么?孩子要出來,你……那里,須得常常的,常常的……”半日尋不出一個能入耳的詞,雪臣急急截斷道:“我明白,我明白了,大哥別說了。”
阮蘭堂握住他手臂,皺眉道:“你別當兒戲。你以為大哥是怎么過來的?我也誤食過花生,若不是遇見一個見多識廣的老郎中,只怕是九死一生。聽我的話,那兩個,至少得有一個陪在你身邊。”
雪臣不說話,屋里一時便靜了下來。
隔了半晌,阮蘭堂悶悶道:“漁白,你自小就通透,既能皆大歡喜,何必非要往牛角尖里鉆?”
他看雪臣模樣實在可憐,不好再說他什么,嘆了一聲,踱到窗邊看了看,躊躇道:“慶兒這小東西,怎去了這么久。”便走了出去。
阮雪臣獨自坐到日薄西山。
到了大腹便便的時候,他萬萬沒有顏面再與人歡好。那,那得成個什么模樣?那般怪異的身體,蕭圖得怎樣說他,秦攸得怎樣看他?雪臣直想到頭皮發麻,最后忽然站起身來。
京城有個去處,喚作紅塘。紅塘是一條看似清凈的小街。來來去去,盡是些除去了標識紋章的車轎,要不就是臨時雇來的;叫人云里霧里,瞧不出是哪一姓哪一府的人物。
是以,這一頂青皮小轎落在街尾的某家小鋪子門口的時候,掌柜抬眼看見走進來的人在這六月天里蒙著頭臉,也并不如何驚訝,只笑道:“公子隨意挑。”
那人也不出聲,臉藏在風帽的帽兜里,走到角落里,對著一排大小各異的男形,腳步停了一停。
“沒全擺出來,后頭還有,公子慢看。”掌柜見來人匆匆掃了兩眼,便別了臉去看別處,一副不愿多看的模樣,以為他是瞧不上,便又和和氣氣地道,“呵,小店別的不敢說,要說男形,全京城也沒有我這里收的齊全。您只要說話,青銅的黃銅的,檀木的楠木的,象牙的犀角的,和闐玉昆侖玉……什么花巧,我都能給您拿來。”
那人仿若不聞,有些急躁地左右徘徊了兩步,伸手草草指了指其中一個,低道:“就這個。包好了送車上來。”轉身就走,徑直進了車里下了簾子。
掌柜看著他的背影,又看看他指的那個,頗為訝異地一笑,難得起了幾分好奇的心思。
蕭圖下了馬,將鞭子向迎出來的慶兒手里一丟,便往里頭走。
慶兒沒做過牽馬的活,愣了一愣,呆呆地要跟進去。張達從后頭上來,一把扯住他,低聲道:“叫你家大人小心點,王爺從太師那兒來,憋著氣呢。”說罷拍了拍他,自顧自撥轉馬頭走了。
慶兒慌慌張張地往府里跑。一徑到了阮雪臣房里,卻只有雪臣一個人在畫畫,抬頭看了他一眼,重又低頭道:“冒冒失失的。”慶兒將張達的話傳了,雪臣只是“唔”了一聲,點了點頭,“你去吧。”
慶兒抓了抓頭,一步一步蹭著到了廊下,恰望見阮蘭堂和蕭圖立在庭下。兩人離他甚遠,聽不見在說什么;光看見阮蘭堂神色端凝,蹙著眉說話,那模樣,就跟叮囑教訓自家大人的時候是一樣的;蕭圖卻笑嘻嘻的,半點也不像張達說的。慶兒的腦瓜轉不過來,狐疑地撇了撇嘴,抱著馬鞭走開了。
連日來湯湯水水不斷,阮雪臣人都豐潤了一圈。蕭圖撥亮了燈,看得十分喜歡,便捏住他執筆的手,柔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