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隱隱有草木踏亂的聲音傳上來。至此終于輕吁了一口氣,握緊劍又解決了一人。
接下去便是摧枯拉朽一般,山匪們死的死,求饒的求饒,跪了一地。
活的被捆了出去。秦攸抱著劍默然坐在一邊,斜眼瞅著他倆。
阮雪臣衣衫凌亂,蕭圖自然一眼就看見了他身上的痕跡,解了披風罩在他身上。
雪臣見他到來時,繃緊的弦已都松了。他臉色難看到了極處,整個人軟綿綿的,靠在一邊一言不發。
蕭圖心內歉疚懊惱,面上如同蒙了一層寒霜,見雪臣的模樣,也不好多問。便瞇眼看了看秦攸,道:“小子,也想回去受刑候審?”
少年哼道:“我想走,自然會走。”從桌上跳下來,大搖大擺往外去。
蕭圖在后面抱著臂冷笑著看他。
那少年走到門口,側過臉來掃了一眼他們二人,飛身翻上了屋檐。站在空空如也的屋梁上方,又低頭看了一眼,悄無聲息地去遠了。
阮雪臣歇了一天半,等到了蘭提鎮時,面上已經看不出什么不妥,依舊是清高自負的模樣。蕭圖幾番想打探山寨里的事,都被他冷冰冰地擋回來。
若是從前,依蕭圖的性子,怎么也要磨到他松口不可;這一回,不知怎的卻罷了。
大約一半是因為,阮雪臣同他一起巡視邊關,安撫將士邊民,雖然依舊口角鋒利,卻開始時不時恍惚那么一剎,臉上紅白不定,定然是想到了些什么。蕭圖每每捉到他這種神情,只要多問幾句,他就直接送客。弄得蕭圖牙癢癢,又不敢逼急了,只好又調侃他思君心切。
時日久了,雪臣漸漸看出來,此人嘴巴雖壞,卻只拿些根本沒有的事來胡亂編排,有些事上,其實體恤入微。還有一件事,他總覺得那叫做秦攸的少年,蕭圖是認得的。然而提起那人,又要提到山寨中事。因此,倆人竟是一起緘了口,就當沒有見過這個人。剿匪的卷宗上,極默契地將這一筆抹得干干凈凈。
連日來,二人都是從早起忙到掌燈。蘭提的守邊大將,資歷可從先帝登基時算起,又老又硬,滿腹牢騷,并不比遼國那幾個尖刻傲慢的特使好相與;西夏那起小人一直趁隙從中挑撥;苦于匪患的百姓跪著攔了兩次蕭圖他們的馬。這一趟安撫,沒有一處可以省心。是以,終于完事歸京的那一天晚上,阮雪臣同蕭圖都松了一口氣,幾乎恨不得趁夜開拔,連明日的踐行宴都不想赴。
蕭圖把一疊看完的邸抄重重一丟,道:“張達,你昨日說的那個什么湖,帶我們去。”
張達聽他說“我們”,看了一眼阮雪臣,道:“您和阮大人,現在去?”
阮雪臣只道:“下官累了。”
蕭圖把他的鶴氅往他身上一丟,笑道:“明日就要走了,這地方可難得再來。好了,去吹吹野風,看看野景,準沒那么累了。”他自己身邊自然不缺暗衛,上次弄丟阮雪臣,很是懊悔沒有給他也配幾個。蕭圖笑嘻嘻攛掇著雪臣,向張達丟個眼色,讓他帶一支親衛跟著。
半個時辰后,兩人已在蘭提湖邊。
這湖邊皆是白色沙石,一根草木也不見。一目了然,十分的開闊。月色之下,整個水面都如同初磨銅鏡一樣發著光。漆黑的夜穹廬一般罩下來。
阮雪臣默然坐了半晌,道:“確實不錯。”拾了一塊白石,斜斜甩出去,彈出一串又小又圓的漣漪。
“我看……”“我們……”
蕭圖樂道:“你先說。”
雪臣不耐煩同他推讓,垂了垂眼睛,道:“我們這一行,是非太多。好在壞運氣都在潘塞走完了,蘭提這里總算沒出什么紕漏。這也是天助。”
見蕭圖不回話,只是瞅著他笑,奇怪道:“怎么了?”
“我發現,我喜歡聽你說‘我們’。”
雪臣不由白眼,沒好氣道:“我說的,是我和將士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