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儀嘉強制自己靜下心神,如此大費周章從郢京趕到桐仁,說白了不過就是為著這一刻罷了,是而不能在此最該清醒時刻自亂陣腳。
隨著一陣冷風涌入帳篷之中,顧衡闊步跨了進來,略顯焦急的聲音在儀嘉面前回響:“阿嘉,我看事情有些不好。”
“我也這么覺得。”儀嘉對著顧衡冷靜道,“而今潮水翻涌東奔,阿父在外恐怕已是不妙。如果李談等人率軍趁流東上……那阿父歸來之時便只能見得我二人尸骨。”
“我已經叫營中軍士集結準備,先隨我和康將軍迎江而上去同阿父匯合。倒是你,阿嘉,你真的要帶著玉璽去找孫世子的么?”
儀嘉嘆息道:“這次咱們寒冬雪地里大老遠前赴江東,不就是為著這個事情而來的么?雖說到時若是出了什么事情,只要玉璽在手都可同江東孫翊談判,然若是處于階下囚身份,對我們不利的層面卻是又多了一些。你也別只管叨念我了,若是二阿兄在這里,定當不會同你這般瞻前顧后,從致計小利而失大。”
見儀嘉都拿出顧祎做為激將,顧衡也不好在過多囑咐些什么,只是給了自家小阿妹一個大大的擁抱:“一切小心,事成之后見。”
顧衡走后,儀嘉照著之前孫宸時打扮換好了江東民女裝束,出門不過走了一小段路程便遇上了熟人。
儀嘉對著鐘離詡略一抱拳,心道這同門師兄弟總是對這白衣長袍情有獨鐘,仿佛穿成這樣之后整個人都開始高風亮節起來,至于胸膛內的那顆狐貍心究竟怎生玲瓏模樣卻無人能驗。
鐘離詡亦是還了儀嘉一禮:“縣君別來無恙?”
儀嘉不答反問;“如今孫趙聯軍勝利在望,先生大業既成,這就是要回蜀中了么?想必那周蒙將軍已待舟江中了。”
鐘離詡搖了兩下他那從不離身的羽扇:“若是縣君愿意隨詡去蜀中錦繡之地一探,皇叔得見定當倍感榮幸。”
儀嘉謙遜地笑笑,并無避諱道:“小女正欲入江東大營尋孫家世子,恐怕不能隨先生赴蜀中探望皇叔了。”
鐘離詡眉眼之中都是贊許意味:“你倒是實在。”
儀嘉道:“遇上先生此等人物,怕是儀嘉想不實在也難。不過儀嘉畢竟是女子之身,有許多東西不比先生看得明白,在此只是揣著疑惑問一句,若是我阿父性命危矣,先生說這普天之下最得意的人會是誰?這看似得益卻又最是兩之犯難的人又會是誰?”
見鐘離詡并不答話,儀嘉自顧自笑笑:“想必先生已經知道答案了不是么?若是我阿父有了什么萬一,沒了他的牽制,江東吞并蜀中指日可待。此次桐仁水戰,江北元氣大傷,想來阿父這幾年中不會再做‘他想’。儀嘉旁無所求,只想求得阿父安危,眼下情狀都督無法叫守將帶兵追人……還望之后鐘離先生與皇叔莫要趕盡殺絕才好。”
沒錯,顧鄂在江北的虎視眈眈恰好促就了孫趙良家的聯盟;如果顧鄂就此消罔世上,那么江東就再也不會有所顧忌。因著地理環境位置的原因,江東磨刀蜀中雖說是遲早之時,然若顧鄂不在,蜀中則會比現下鼎立情勢更為危機。
從上輩子王宛差點“得獲顧鄂而失之交手”就可看出,鐘離詡這人其實早就已經謀劃得當,本用不著儀嘉這般多費口舌。
果不其然,鐘離詡對著一旁小廝輕聲囑咐幾句,而后對著儀嘉笑得一副狐貍模樣:“江東不比江北,冬來濕氣重,小可叫周蒙將軍護送縣君去孫世子那里,也好免去縣君一路過關之不便。”
儀嘉再度對著鐘離詡頷首:“有勞了,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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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沉拿著壺子躬身給五針松盆景添水,等澆完時候腰也快是斷了一半,不由對著孫紹抱怨道:“這東西可真是難伺候,小的看著倒比那未出閣小娘子更是金貴著呢。”
“小心著些罷。”孫紹莞爾道,“這是鐘離先生臨走之前特地留給叔父的蜀中盆栽,若是等不到送到府邸就被你們照顧壞了,可怎生交待?”
另一旁忙著整理書籍的楊申開口對著孫紹贊道:“今兒世子燙得酒可真香,小的覺得倒仿佛是君侯府里上釀梨花白的味道。”
“這個不是,”孫紹有些內涵的笑笑,“是當年在江北時候,同縣君一道兒制得桂花釀。”
楊申放下手中竹簡湊過來,對著孫紹擠眉弄眼道:“世子不妨同小的們說說,那安陽縣君究竟是何等人物,比之咱們江東孫娘又是怎樣?”
江東孫宸,一直是建業孫家一脈的驕傲。
說什么呢?
孫紹半瞇起眼睛,太多太多,多得在他記憶中漾起層層波瀾,明明很真實,每逢回憶卻顯得愈發遙遠,仿佛伸手一戳就會破裂。
儀嘉一個翻身跳下馬來,正待要同周蒙告別之時,發現周將軍的身影已是飄遠。
大抵是因著幾個月前曾經和儀嘉發生過正面沖突,周蒙對于這次送小丫頭入營的活計表現得萬般不甚情愿。
儀嘉心里頭也是揣著事情,故而沒那閑心同周蒙閑聊一二,故而兩人就在極盡沉默之間走完了這段路程。
孫紹帳中的炭火燒得極旺,即便是快到臘月的天氣,儀嘉拿掉披風后也沒有覺出絲毫冬日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