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儀嘉潛意識里一直覺得,最尷尬的事情莫過于對人說謊卻被正主當場拆穿,就現下情況來說也是基本符合的。
劉協目光灼灼地盯著董承手中的“衣帶詔”,嘴角翹起嘲諷的弧度:“朕是記得董將軍忠心為主,曾經跟朕要過這份詔書,只是不記得朕曾經親筆題寫過這份詔書。不知是朕年紀不大忘性卻大,將這事情忘了,還是有人假傳圣旨想要禍亂朝中?”
董承暗暗將劉協其人在心底狠狠地鄙視了一百八十遍,自己皇帝當不好不說,眼看漢室江山就要落于外姓之手,卻助紂為虐打壓功臣,漢高祖劉邦在世的話也得被你這個不肖子孫給氣死!
曹操冷冷一笑:“董承假傳圣旨,褻瀆皇令;此乃罪一。藏毒于身,禍亂宮廷,戕害忠臣;此乃罪二。置兵戎于禁廷,罔顧君上安危,有改天換日之嫌疑,此乃罪三。三罪并罰,禍沿九族,念汝等初犯,孤和陛下愿網開一面,所有軍士放下兵刃不予責罰,倒戈護主可領軍功,董承王子服等主謀賊叛亦可留一個全尸!”
眼看旁邊所立軍士有蠢蠢欲退之嫌,董承振臂疾呼:“大家不要信了曹賊蠱惑,該當匡扶正義,揚我大漢國威!”
曹操佩劍出鞘,指向沉浸在“忠君為漢”當中的董承其人:“你究竟是為了自己還是陛下?為了董貴人腹中的孩子還是大漢的江山?一個董卓還不夠,現下再來一個董承,怪不得你們五百年前還是親戚,都是一樣的剛愎自用、覬覦社稷,是忠是奸,孤看只有你心里最清楚!”
董貴人一向看不上劉協對曹操跋扈的置若罔聞,自打壞了皇嗣之后,心中有些不可告人的念頭也就漸漸顯山露水出來。聽得曹操此語之后,仿佛人性之上的最后一件遮擋物都被撥開,叫她如何不惱羞成怒。
“皇室至尊,母憑子貴,本宮懷著的是與高祖皇帝一脈相承的子孫,你曹操又有什么資格這樣誹謗本宮?”
曹操冷言道:“孤還是那句話,是不是誹謗,你們自己心里最清楚。”
外頭打斗的聲音愈發地清晰起來,儀嘉看著卞氏無助地一遍一遍探向曹熊的鼻息,淚水滾在小阿弟圓潤稚嫩的額頭之上,突然就有幾分呼吸不穩。
曹操那邊的部下殺過來也差不多就在這一時之間,可眼下她和曹丕卞氏等人已經被包圍在大殿之中,董承若是狗急跳墻,先直接不管不顧大開殺戒,那么情況將會很是不妙。
也就是說,即便最后曹操的團隊會贏,也并不代表他們殿內的幾人都可以安然活下來。
儀嘉看了一眼躺在卞氏懷中的曹熊,唇色幾乎和臉色一般蒼白,比宣紙都要更為單薄幾分。女孩緩緩眨了眨眼睛,兩行清淚無聲地順著臉頰滑下,淚眼朦朧間卻對上了曹丕深邃的眼眸。
少年眼神朗朗,信念堅定:阿嘉,我們都要活著出去。
腹內揣子的董貴人站在董承的右邊、儀嘉的左邊,不過也就是兩三步的距離。曹丕挪了挪步子,松開扶住卞氏身軀的手指,轉而撫上儀嘉的左腕,緩緩地抽下了串著石榴石的繩結。
在石榴石滾落的那一瞬間,儀嘉便明白了曹丕這么做的真實意圖。她深深地吸了一口,眼睛之中染上了一層深深的無奈,最終卻也沒有什么別的動作話語。
稚子無辜,這么做本就是萬萬不該的,可不代表她需要為道德所束縛……害死阿父阿母和阿兄。
珠子粒粒滾落卻聽不到絲毫聲響,只因厚厚的白色羊絨地毯鋪在地上。緋紅色的石榴石隱匿地毯其中,似乎是最最危險的信號,只看一眼都會觸目驚心。
儀嘉大口呼氣做心理建設,這是正當防衛正當防衛,殺人抵命一說,即便是擱在當代律法中也是正確的。
曹丕無聲地向著趾高氣昂的董貴人挪動著,在曹操上一句話語剛落之后,便猛力地對著重心不穩的董貴人向后一扯。
曹丕幼習武,善騎射,早年也曾在軍營待過,挺著肚子的董貴人自然不是他的對手。
這一陣兒拉扯之間,董貴人本欲抓住什么維持平衡,卻不想后退一步踩中了儀嘉腕間落下的特供石榴石,整個人撞在了桌案之上。
這一陣突如其來的變化讓人措不及防,董承終究在慌亂之間感情勝過了理智,蹲下身去想要幫扶痛到滿頭冷汗的女兒。
董貴人腿間流淌的鮮血覆蓋在了地毯之上,儀嘉低頭看卻,再也尋不到紅色石榴石的蹤跡,想來已跟那紅色的血跡融為了一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