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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哪里像來做客的,把我家弄得亂七八糟,快走快走,我收拾完還要趕下午的文字稿。”接著不由分說就把我掃地出門了。
我嘟囔著回了報社,不過可以肯定的是,老黃一定瞞著我什么,而且應該和他最近出色的表現有關,或許他怕我知道和他競爭。
但那天后,老黃照例是一個星期來我這里拿小樣,但不再和我說話更不再和其他人說話,接手記時候的嬰孩苦笑聲音居然也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我仿佛聽見兩個老黃在說話,猶如雙聲道或者回聲一樣,不同的是一個蒼老些一個卻異常稚嫩。
老黃依舊是到處抓新聞,或者說新聞到處抓他,他幾乎搶了報社所有欄目的攝影記者的飯碗,他到蠻不在乎,每月領取豐厚的報酬。
只不過,他臉色越來越難看了,原本頭上還殘存的幾塊綠洲也全面凋零了。眼圈黑黑的,皮膚也由黃變的攪拌了水泥的砂粒色了。
終于有一天,他拉住了正要出門的我。
來,來我家好么,就晚上,我有事情告訴你。
我早預料到這結果,但沒想到這么快。
下午下班后,我買了點鹵菜,再次和老黃一起回家。路上我特意沒讓他坐車。
到底怎么回事?想讓我幫忙就最好別隱瞞。我問老黃,老黃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態,最終才哽著嗓子慢慢說起來。
“我開始還以為揀到個寶貝。可是現在看來它已經緊緊粘上了。”老黃的聲音帶著哭腔。
“那次事后我差點丟了工作,老總和同事也壓根不拿正眼瞧我,加上年紀大反應慢。跑新聞也跑不過那些年輕人了,于是天天酗酒,一次我酒醒后卻發現一件怪事。
我去背包掏手機,卻發現有兩個。
都很像,我分辨了好久才找到自己的,因為另外一個外殼又一點被碰掉的痕跡,正當我納悶的時候。手記忽然響了,里面是個女人的哭聲。她的聲音斷斷續續,我根本聽不清楚,但主要意思還是明白了,她要我照顧她孩子。
我聽的莫名其妙。就把手機掛了,可是沒多久我聽到一陣小孩的哭聲,非常凄慘,當時是深夜,我一個人躺在床上,到處找聲音的來源,最后居然是在背包中。
我把背包所有的東西都抖落出來,最后有一個黑色的手掌大小的家伙一出來就嗖一下不見了,我嚇了一跳。還以為是老鼠,趕緊拿來本書想追趕。
房間的光線不亮,我發現那東西在高速地運動。而且還在不停的哭泣著,聲音越來越大,心中郁悶非常,于是我大吼一聲別嚎了!
那家伙居然停了下來,這時候我才看清楚它。
整個身體是黑色的,就像涂了煤渣一樣。長而尖細的耳朵高高豎起,樣子猶如小孩子。但卻小的多,最令我不舒服的是它的眼睛像充血一樣詭異的跳動著紅色。手腳四肢如同壁虎的一樣,牢牢吸附在天花板上,扭過頭盯著我看。
而接下來讓我更驚訝的是,我居然聽見了剛才自己的那一聲吼叫。
別嚎了!
和我的聲音一摸一樣,就如同錄音機回放一般,不過仔細停還是帶點稚嫩,那小家伙仿佛很高興,不過似乎只是會這一句,接著又開始發出嬰兒的哭喊聲。當我手足無措的時候,那電話又響了。
‘你看到我孩子了么。好好喂養它,它會幫助你的,記住,別讓它輕易說話,因為它說出來的都會成為現實。’說完,電話就掛了。
為了讓那個家伙閉嘴,我也沒多想,隨便找了點吃的――比如我吃剩下的面包或者餅干。小東西一見我手里的吃的,馬上跳了下來,趴在我手里狼吞虎咽,吃完后就不動了,仿佛睡著一樣。
我猜想估計是一種有錢人的寵物吧,這年頭錢多了燒包,那些貴婦人都喜歡與眾不同,養些阿貓阿狗都無法滿足她們了,不是這樣說么,不走性感就要走性格路線,于是蛇啊壁虎啊螞蟥蚯蚓之類的什么都來了,眼前的估摸著也是一種會模仿人聲的不知名動物罷了,既然這么想,我就讓它睡一夜,然后明天再去找它的主人。
但我想錯了。
半夜的時候它忽然叫了起來:“樓下有人被車撞了!”它不停的重復這句,可當時還是凌晨兩點不到,我被它吵的煩躁,于是想下樓去超市買瓶啤酒,結果居然發現超市老板出來倒垃圾的時候真的被車子撞了,于是我稀里糊涂成了他救命恩人――這一帶的人很早就睡,他被斷了的肋骨刺進肺部,根本喊不出來,要不是我下來,他必死無疑。
這件事后我開始相信那女人說的話了。果然,所有還未發生的新聞它都能預先知道,我只需要那好相機在制定地方等待便是,下面的事情你也知道了,我靠著所謂的預言,一下成了社里的名記,而那小東西胃口也越來越大,口味也越來越怪,最喜歡生吃那些動物的內臟。它說的每一件事情都毫無例外的發生,有時候,我還真怕它冷不丁說一句我快玩完了之類。
而最令我不安的則是最近這段日子。
它居然會長大,由一個嬰孩逐漸長大了!”老黃說到這里,幾乎全身都再發抖,他添了添嘴唇,喉結一上一下的滾動。
“長大?”我奇怪地問。
“是的,它甚至開始慢慢變成一個成人,而相貌卻,算了,我說不出來,你和我回家就知道了。”老黃忽然加緊了腳步,我抬頭望了望,已經到了那棟樓前了。
開門的時候老黃手都在抖,好不容易打開。里面卻一股子臭味。
24
外面的燈光還沒消散,我感覺到臭味來自客廳的一個角落。
一個黑乎乎的人影蹲在那里,不停的往嘴巴里塞些什么。
它似乎發覺了。猛的跳起來,像猴子一樣敏捷,但又如老黃所說,如同壁虎一樣趴在對面的墻壁上,伸出黑色的舌頭,警惕地望著我。
我驚奇的發現,除了那對長耳朵和鮮紅的眼睛。這個怪物居然長的和老黃一摸一樣。
我回頭望了望老黃,有些無語。老黃則搖頭苦笑。
無論如何。我得走近點看看,抱著這種想法,我向前探了一步。
“你會摔倒。”那家伙居然說話了,而且儼然是老黃平日慣用的強調口吻。
還沒等我反應。果然腳底一滑,啪地摔在地上,我顧不得揉屁股,看了看地面,沒有任何東西,我居然是莫名地摔了一跤。
墻壁上的“老黃”咧開嘴笑了笑,緩慢的爬行到我身邊。
到了近處,我更覺得它嘴巴里的臭味非常濃。
“它天天倒要吃這些生的內臟,還最喜歡等腐爛以后再吃。”老黃強忍著走過去。提起墻角被血浸透的塑料袋。
“我真的快發瘋了,每天對這一個酷似自己的人。”老黃一邊說,忽然一只手伸進袋子。他幾乎是下意識的在做一樣。
我吃驚地望著他用手拿起一片破碎的豬肝,毫不猶豫就的往嘴巴里塞。我連忙大喊一聲,沖過去打掉了他手里的東西,這時候老黃才如夢初醒似地望著我。
“我,我到底他媽的在干什么?”老黃看見滿手的血污痛苦地喊道。
“你在喂養我,你吃就等于我吃”那家伙居然笑嘻嘻地回答。這次他沒在爬行。而是跳下來,如正常人一樣走到我們面前。
“你看。你就是我,我就是你。”像極了老黃的家伙一邊說著,一邊揉搓著自己的臉。
它的臉在劇烈的老化仿佛是在水中揉搓著的一塊爛布。
而老黃的臉居然也在慢慢的變化,眼角的皺紋慢慢的延伸出來,就像一只無形的手緩慢的割過去似的,而老黃的呼吸也漸漸沉重起來。
“我要死了。你也要死了。我就是以后的你,我所看見的聽見的就是你以后看見的,聽見的。”它依舊是用著老黃的聲音,但無比的蒼老。老黃忽然暫時清醒了過來,發瘋似的痛哭起來,接著又沖進了廚房。
他的手里提著把菜刀。
我來不及阻止,因為菜刀明顯不是砍向我,這種情況下老黃的眼睛看不到一個人。
因為我發現他的眼睛也變成紅色了,和那個怪物一樣。
手起刀落,仿佛拆卸零件一樣,“老黃”被老黃剁碎了。第一刀就砍掉了腦袋,以后的每剁一刀,那怪物都在呵呵地笑著,地上滾動的頭顱卻依舊說著話,猶如背誦經文。
“你殺了我,就是殺了自己。我的樣子就是你以后的樣子。”重復多遍后,頭顱最終還是不轉動了,伴隨著黑色如同粉末狀東西灑遍了整個房間,那些斷裂的殘肢都融化掉了。我打開客廳的窗戶,風灌滿了這里,沒多久,客廳里又恢復了干凈,仿佛什么都沒發生過一樣。
“沒事了?”老黃好像得救了,雖然他看上去更老了。
可是他口袋里的手機又響了起來,老黃猶豫地接了,但接完后臉色更難看。
我聽見手機傳出一個女人的哭聲,老黃把手機遞給我,在我耳朵邊聽到的只有一句話。
“你殺了我,又殺了我兒子么?”翻來覆去的就只有這么一句。即便是隔著那么遠,我也聽得異常清楚。
“你走吧,讓我一個人安靜下。”老黃不再出聲,我安慰他幾句,只好回去了。臨走前,我不放心,拿走了他的刀,而他猶如個木頭人一眼,靠著墻坐著,抱著頭低聲哭泣。
我沒有回家,而是去了報社,還好這時候依舊有人值班,我調出了總社的以前的存檔。
關于老黃上次社內處分的存檔。
原來那次老黃報道了一位未婚懷孕的少女,而她原本是希望借老黃老求助社會來向社會求救,并希望讓那個不負責任的男人悔悟,但老黃擅自把她的照片登了出來,并將女孩寫成了富商的情婦,按照老黃平日的邏輯說,既然有照片就要上照片,要不臉白拍了,這樣才顯的真實。結果很顯然,女孩是外地打工者求訴無門后跳樓自殺,死了人,多少鬧大了,不過還好在這個城市連個熟人都沒有,老黃的責任也就不了了之了。
但是,據說那天女孩是半夜跳的樓,臨死前她打了個電話給老黃,不過老黃根本沒去接。
而且尸檢的時候,肚子里的孩子不見了,只是在尸體雙腿下面有一道延伸很遠的血跡,就如同爬行過一般,而那個手機也不見了。
女孩有照片,就是老黃照的,同時還有另外一張,不過是尸檢官拍的,老黃的那張清秀可憐,而死去的那張也沒多大變化。
只是眼睛通紅而已。
我關上電腦,不知道明天老黃能否還能來上班。或許,即便他還能來,也不過是個軀殼而已,魂早沒了。
至于是什么時候,到底是今天,還是女孩臨死的那夜,我說不上來。不過即便是娛樂記者似乎卻也在經常制造悲劇,究竟是娛樂了那些讀報紙的人,還是娛樂了自己,那就不知道了。(魍魎完)
注:魍魎,木石之怪,亦有說為山川之精。狀如三歲小孩,紅眼長耳,赤黑色,喜歡模仿人聲用以迷惑人。()
第一百二十九章
種子(下)
魍魎在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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