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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真狼狽。”
朱凌的大刀沒有落在她身上,卻像是遲了這么長的時間,落在了她心頭一般。
紀云禾看著長意,不避諱不閃躲。
過了這么多年,經歷了那么多事,還遇見過倒霉的紀云禾,他如今心境,怎還會一如當年,赤誠無暇……
這都是理所應當的。
這也都是紀云禾的錯。
紀云禾心中百味陳雜,但她沒有說話,她唇邊的笑未變,還是帶著戲謔調侃和滿不在乎,她看著長意,默認了這句充滿惡意的重逢之語。
“對啊,我可不就是,狼狽至極嗎……”
“鮫人……擅闖國師府……國師府弟子……國師府弟子……”便在紀云禾與長意三言兩語的對話間,順德公主捂住臉奮力的向牢門外爬去,她口中念念有詞,而此時,除了地上已經死掉的那人,哪還有國師府弟子在場。
長意轉頭,瞥了更加狼狽的順德公主一眼。
他冰藍眼瞳中的狠厲,是紀云禾從沒見過的陌生。
于是,先前只在他人口中聽到的關于“北境之王”的消息,此時都變成現實,在紀云禾面前印證。
長意再不是那個被囚禁在牢中的鮫人,他有了自己的勢力,權利,也有了自己的殺伐決斷與嗜血心性。
未等紀云禾多想,長意微微一俯身,冰涼的手掌毫不客氣的抓住紀云禾的手腕,沒有一絲憐惜的將她拎了起來。
紀云禾此時的身體幾乎僵硬麻木,忽然被如此大動作的拉起來,她身上每個關節都在疼痛,大腦還有一瞬間的眩暈。
她眼前發黑,但她卻咬著牙,未發一言,踉蹌了兩步,一頭撞在長意的胸膛上。
長意都沒有等她站穩,幾乎是有些粗魯的拖著她,往門外走去。
長意的力道太大,是如今的紀云禾根本無法反抗的強大。
她只得被迫跟著他踉蹌走出牢門。
牢門上還有大國師的禁制,長意看也未看一眼,一腳將牢門踹開,禁制應聲而破,他拉著紀云禾一步踏了出去。
這座囚了她快五年多的監獄,她終于走了出去,卻在踏出去的這一刻,紀云禾再也支撐不了自己的身體,雙膝一軟,毫無預警的跪在了地上。
長意還拎著她的手腕,用力得讓紀云禾手腕周圍的皮膚都泛出了青色。
紀云禾仰頭望向長意,蒼白的臉費了好半天勁兒,也沒有擠出一個微笑。她只得垂頭道:
“我走不動……”
長意沉默,牢中寂靜,片刻之后,長意一伸手,將紀云禾單手抱起,紀云禾無力的身體靠在他胸口上,恍惚間,紀云禾有一瞬間的失神,好像回到了那個十方陣的潭水中,長意的尾巴還在,她也對未來充滿著無盡的期望。
他們在潭水中,向外而去,好像迎接著他們的,會是無拘無束的廣袤天地,會是碧海,會是藍天……
那是她此生,最有期待的時刻……
“咔噠”一聲,火光轉動,將紀云禾的恍惚燎燒干凈。
長意將墻壁上的火把取了下來。
火把所在之處,便是堆滿刑具的角落,長意的目光在那些仍舊閃著寒光的刑具上轉過。
他一言不發的轉過身,一手抱著紀云禾,一手拿著火把,再次走向那玄鐵牢籠。
尚還躺在牢中的順德公主滿臉倉皇,她看著長意,掙扎著,驚恐著,往后撲騰了兩下:“你要做什么?你要做什么……”
長意將牢門關上。牢門上藍色光華一轉,他如同大國師一般,在這牢籠上下了禁制。
長意眸色冰冷的看著順德公主:“滔天巨浪里,我救你一命,如今,我要把救下來的這條命,還回去。”
他冷聲說著,不帶絲毫感情的將手中火把丟進了牢籠里。
牢籠中的枯草有塵埃霎時被點燃。
一臉是血的順德公主倉皇驚呼:“來人!來人呀!”她一邊躲避,一邊試圖撲滅火焰,但那火焰仿似來自地獄,點燃了空氣中無名的氣和恨意,瞬間躥遍整個牢籠,將陰冷潮濕的牢籠燒得熾熱無比。
“救命!救命!啊!師父!”順德公主在牢中哭喊。
長意未再看一眼,抱著紀云禾,轉身而去。
離開了國師府的這座囚牢。
當長意將紀云禾帶出去時,紀云禾的目光越過他的肩頭,這才看見囚禁自己的,不過是國師府里,看起來再普通不過的一座院子。
而此時,院中火光沖天,幾乎照亮京城整個夜色,順德公主凄厲叫喊“師父”的聲音已經遠去,紀云禾黑色眼瞳之中,映著火光,倏爾道:“不要隨便打賭。”
長意腳步微微一頓,看向懷里的紀云禾,接觸到長意的目光,紀云禾仰頭向長意。
“老天爺會幫你記下。”
順德公主如今算是……以另一種方式,踐行了她們之間的“豪賭”吧。
長意并未聽懂紀云禾在說什么,但他也不在意,他帶著紀云禾,如入無人之境,走在國師府的中心大道之上。
出了火光沖天的院子,迎面而來的事一隊朝廷的軍士。
國師府的弟子盡數被拉去上了戰場,唯一帶回來的一部分,還被順德公主弄得離心離德而去。此時,站在軍士面前的,唯有先前離開前去傳信的姬成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