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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吃醋……
聽到這個詞, 賀緲完全沒有露出什么意想不到的詫異神色, 更遑論驚喜了。
不是她沒有往這個詞上想過, 而是她壓根不敢想。
“下去吧。”
賀緲神色淡淡的。
玉歌一驚, 連忙收了面上的笑, 低眉斂目將床前的帷幕放了下來,隨即快步退了出去。
賀緲側過身, 盯著枕上的紋路發(fā)呆, 突然想起了幾年前的一樁小事。
那年她十三歲, 已是情竇初開的年紀, 還帶著些女帝的驕傲和任性, 卻偏是屢屢在星曜那里被挫銳氣,懊惱得很。
對那時的賀緲而言,星曜于她, 已經不僅僅是救命恩人那么簡單, 更是她的心上人,甚至是她的所屬物,就差沒在腦門上貼一個“未來皇夫”的條兒了。
許是被周圍那些諂媚的人奉承地有些忘乎所以, 也可能是年紀尚小對感情這種事還沒有一定的辨別力,又或許是不懂什么叫做物是人非,賀緲總是緊緊抓著她與星曜一起逃亡的那些個記憶,一邊為他的失憶而苦惱, 一邊又執(zhí)意認為星曜只是因為性子冷淡不愛言語,但心里卻是仍然在乎她的。
也正是因為這種錯覺,她才越發(fā)的有恃無恐。
直到那一年冬日的某一天, 看見星曜對觀星閣的一個小宮女露出了十分罕見的笑容,她才從自以為是里醒了過來。
她與星曜第一次發(fā)生了爭執(zhí),但卻只是她單方面質問而另一人不愿搭理的爭執(zhí),甚至她將那宮女逐出了宮,也不見星曜解釋一句。
賀緲也是第一次產生了,星曜是不是真的不在乎她的念頭。
為了應證這一點,她偏偏聽了盛京最混蛋的紈绔——寧翊的餿主意,冷落了星曜好幾日,還故意在圍獵時親近寧翊和那些和她年紀相仿的世家公子,目的就是為了試探星曜。
卻不料試探的結果是,星曜不為所動,沒有絲毫反應。最終她還是忍無可忍親自開口問了,問他究竟把自己當做什么……
時至今日,賀緲回想起來仍是后悔。如果可以,她真的想回到那一日告訴年少無知的自己,不要問出那個問題,最好永遠都不要。
星曜的回答帶著些莫名的恨意,就連那輕描淡寫的口吻都像是在報復,“君。從前是,現在也是。”
言下之意便是,從前之所以帶著她亡命天涯,也只不過是奉命護駕。
賀緲被一個冰冷的“君”字徹底傷了心,消沉了好幾日。
可幾日后卻又堅強地死灰復燃,堅信一切都是因為星曜沒了當初的記憶,所以更加著了魔似的,派人一個山頭一個山頭的去搜羅神醫(yī),接二連三地為星曜診治。也不問他愿意不愿意,成天讓一群古里古怪的老頭圍著他。這大概也是后來星曜發(fā)怒,將所有大夫轟出觀星閣,不愿再與賀緲多提一句過往的原因。
再后來的那段時日,他們二人的關系近乎到了冰點,賀緲在星曜那兒嘗遍了情苦,也明白透了什么叫做“怨憎會”什么叫“求不得”,最終落了個傷痕累累心力交瘁……
所以如今,她再不敢揣測星曜的心意,更不敢再多做一分試探。卻仍像一個只對他露出柔軟腹部的刺猬,卑微害怕卻固執(zhí)的。
好在這幾年來,對他們之間這種不說破不看透的關系,賀緲終于已經習以為常了。
他不說她便不問,他退她便進,但不會越界半步。他不想論及過往,她便絕口不提。不僅自己不提,還不許宮里宮外任何人提。
原先書市上也有不少寫女帝與國師秘事的話本,卻被她派人盡數抄沒,不許再寫。這是賀緲登基以來唯一封禁的話本內容。所以如今市面上只有《女帝國師二三事》這一本無關前塵的成了幸運的“漏網之魚”。
其實現在這般就很好,星曜還愿意與她說上幾句話,態(tài)度也漸漸松動了。
若她又不知進退,胡亂揣測他的心思又惹惱了他,那不知又要花上多少時間才能將兩人的關系拉回來了……
還是這樣安全些。
賀緲長舒了口氣,轉回身閉上了眼。
她不求花好月圓,只求人長久。
今夜無法入睡的并不只有賀緲一人,本該熱鬧的謝宅里也是莫名的“凄風慘雨”,寂寥冷清得很。
入夜已深,謝逐卻仍在書房里緊蹙著眉伏案疾書,看得明巖一陣一陣困倦,眼皮越來越重,神志不清卻還不忘嘴上念叨。
“公子,您早些歇息吧……就算今日趕出來了,陛下不是也說了,這幾日不見您。”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怕是在宮里壓根不想被打擾……”
謝逐手腕一抖,在紙上留下一點墨跡。他擰著眉抬眼看過去,只見明巖已經靠著門框全然昏睡了過去。
他垂眼,只見方才那一點墨跡已經暈染開來,與四周的字跡連成一片,完全看不清寫得是什么。
謝逐眸色一沉,猛地抬手,將那寫好的奏折丟了出去,剛剛好砸在了明巖腦袋邊,嚇得他一個激靈清醒過來,“什么?怎么了?”
謝逐沒有看他,倒也沒有繼續(xù)寫奏章,反而是旋身走到書架前,打開暗格,里面赫然是擺得滿滿當當的畫軸。
“你下去吧。”
聞言,明巖終于如釋重負,差點沒感動地飆出淚來。然而在退出去前,他還是良心不安地又回頭看了幾眼,忍不住扒著門小心翼翼地開口,“公子,你若是有什么話,何不直接與那人說呢……就算不想當面說,不還能寫下來么?”
說罷,還沒等到謝逐有什么反應,他便趕緊縮回頭,闔上了門。
寫下來……
謝逐像是聽進去了,又像是沒在意。
低頭從暗格中拿出幾卷畫軸一一展開,畫中人從女孩到少女,再到及笄的女子,皆有一雙琥珀碧藍的異瞳,面貌也是一幅比一幅清晰。
最后已與女帝沒有分毫差別。<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