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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出門在外不要暴露了……”
賀緲連連擺手,幾步走過去,將手里的粥碗在桌上放下。
不知是誰先叫的謝卿。
謝逐也不拆穿她,看了眼桌上的碧粳粥,“這是?”
賀緲解釋道,“玉歌做的夜宵,你趁熱喝吧。今日車馬勞頓十分辛苦,你還受了驚嚇……”
驚嚇?
謝逐半挑了眉。
“那些山匪太過猖狂,多虧有謝卿你護駕。回去后,我定嚴查此事,派人清剿那些山匪。”
賀緲振振有詞地睜著眼說瞎話。
“許是臣穿得太過招搖,讓那些山匪誤以為臣才是眾人之首。又怎么會放過臣,反而對一個姑娘家窮追不舍?”
謝逐笑了笑,“能如此護駕,臣也算有些價值。”
這倒好。
她沒圓上的事謝逐自己給圓上了。
賀緲尷尬地回以微笑,眼神漫無目的地轉了轉,本還想再說些什么,話到嘴邊卻突然瞧見桌上的袖箭,登時拐了個彎,“這……這不是我的箭嗎?”
謝逐點頭,將那袖箭拿起,“是陛下救臣的那支。”
“你竟將它帶了過來!”
順著謝逐的視線,她也垂眼看向自己的那支袖箭,不解地問,“這箭……有什么不對嗎?”
謝逐淡淡唔了聲,“臣只是瞧這袖箭做得十分精巧,不似凡品,若白白丟了反倒可惜。”
他指了指那箭上纏繞的絲線,“這種絲線,似乎很少見。”
賀緲有些得意地揚了揚下巴,“謝卿好眼力。這是勾云絲,松時柔韌緊時鋒利。無論白日還是夜晚,隱蔽性極高。纏在箭上,射出時難以被人發現行跡。勾云絲極為珍貴,其實有許多用處,像我這樣纏在箭上真是暴殄天物了。”
她張了張唇,卻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聲音不自覺低了下去,“這是我幼年時……師父特意命人為我制的袖箭,我那時不懂事,無意中瞧這勾云絲好看,就偏要師父幫我纏在箭上。”
謝逐眼神幽暗,攥著短箭的手又收得緊了些,喉頭輕微顫動。
“也就是說……這袖箭世間罕見,唯陛下所有。”
他一字一句說得認真,聽得賀緲有些莫名,“應當是吧。”
謝逐抬眼看她,不知是因燭光映襯的緣故,還是旁的什么,那雙眸子全然不似平常的清冷,好像閃著熾熱的光,要將她灼化穿透一般。
“謝卿……”
賀緲定了定神,試探地去拿他手里的袖箭,“這支箭,可以還給我嗎?”
她不好意思地揚了揚唇,“這袖箭我只剩下六支,平常防身輕易不用。就算是用了,最后還是會取回袖箭,擦拭干凈。所以……我就收回去了。”
將那袖箭從謝逐手里輕輕抽了出來,也不等他出聲,賀緲往后挪了一步,“時候不早了,明日要早些出門,謝卿喝了粥就盡快休息吧。”
說罷,她便轉身出了門。
“吱呀——”
門被合上的動靜從身后傳來,謝逐才虛攥了掌心,眉眼低垂。
那只袖箭,在他夢里出現過無數次。
上庸城自古富庶,民風開放,繁榮不輸盛京,也是此次開設女學賀緲最重視的城池之一。
然而她接連在上庸設了兩所女子學堂,愿意入女學的人卻寥寥無幾,最后呈到她跟前的名單只有薄薄的兩張紙,少得出乎她的意料。
所以賀緲第一個暗訪的地方,便定在了上庸城。
城門口。
墻上張貼著開設女科和女學的皇榜,來往的商販百姓熙熙攘攘,卻無一人往那皇榜上多看一眼。年邁的婦人依舊挑揀著新鮮的菜和小販討價還價,河道邊船夫的孩童仍趁著父親不注意樂呵呵地趴在船邊玩水,橋下也有不少婦人,一邊洗涮一邊談笑,高門大嗓言論粗鄙。
賀緲站在拱橋上,遠遠地看著城門口那張無人問津的皇榜。
它的色澤仍是明艷的,末尾蓋上的皇印還是鮮紅的,然而卻像是刻意被人忽視似的,像一顆被丟入湖泊的碎礫,就連漣漪都只泛了一小圈,隨后便沉寂靜默,不曾對城中這些人的生活產生絲毫影響。
“小姐……”
見賀緲神色郁郁,方以唯有些擔憂地開口喚她。
賀緲回過神,嘆了口氣,轉身往橋下走,“有些事或許是我們想的太簡單了。”
“萬事不能一蹴而就,需得徐徐圖之,”謝逐走在她身邊,低聲道,“你早上還不曾用膳,這里攤販倒多,有不少你喜歡的吃食。”
陸玨不贊同地蹙了蹙眉,朝謝逐瞥了一眼。
這又吵又鬧不太干凈的地攤吃食,陛下怎么能在此處用膳?也太不講究了些……
賀緲在周圍掃了掃,才發現的確都是她平常愛吃卻吃不到的路邊攤,心情不由大好,“那就先尋個地坐下吃些東西,吃飽了再說。”<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