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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逐翻看著手里的帖子,眸色由淺轉濃,陷入沉思。
“公子?”
見他半晌沒有應聲,姜奉這才收斂了喜意,低聲試探,“公子,曲水宴名帖在您來盛京之前其實早就送到各個府上了。今日咱們府上,應是長公主特意差人送來的。若是連長公主府的邀約都推脫……”
“自然不能。”
謝逐合上名帖,起身從桌案后繞了出來,將帖子遞還給姜奉,“回帖給長公主府,兩日后我會去赴宴。”
姜奉喜上眉梢,應了一聲后就退出了書房。
謝逐一轉眼,便見一旁賀緲雖手里拿著書,眉間卻擰著結,眼神定定地盯在一處,似是想什么出了神。
謝逐走了過去垂眼看她,“你在看什么?”
“啊,我在……”賀緲回過神,一低頭卻發現自己連書都拿倒了。
謝逐牽起嘴角,“你這一臉如臨大敵的樣子,難道長公主是什么洪水猛獸不成?”
賀緲啊了一聲,只能干笑著裝傻,“怎么會?長公主邀您赴宴想必也是合著陛下的心思,一定是好事。只是……”
想了想,她刻意壓低了聲音,“我們戲班從前去過長公主府,長公主的脾氣不似陛下那么隨和,公子你去赴宴還是得多加小心,萬一惹惱了長公主,恐怕連陛下都救不了你。”
這并不夸張,謝逐心里很清楚。
當年的北齊皇室,也就是先帝的諸多子女中,只有寧嘉長公主賀琳瑯和女帝是獨孤皇后所出的嫡公主,是一母同胞的親姐妹。而自永初帝即位后,那些皇子公主死的死,流放的流放,如今還留在盛京城的就只有寧嘉長公主,由此也能看出女帝對她的特殊。
只是女帝同賀琳瑯姐妹間的關系一直有些復雜。
先帝當初死于女帝箭下,獨孤皇后聞此噩耗后也自縊于宮中。父皇母后皆因女帝而亡,賀琳瑯始終有所介懷,為了不看見女帝,她甚至尚未出嫁便自請離宮。
許是念及自己也就只剩這一位至親,女帝對賀琳瑯倒是一退再退一忍再忍,只要是賀琳瑯提出的要求,她總會滿足。賀琳瑯不愿住在宮中,她便立刻命人新修了一座公主府。
所以,寧嘉長公主的地位非比尋常,絕對不能得罪。
這也是謝逐不得不去赴宴的原因。
旁人只知道長公主邀約風光無限,卻再不知其中利害關系。姜奉是如此,就連明巖,要是見了這帖子一定也是歡天喜地。
謝逐低頭瞅著她,眸色欣然漾深。
沒想到,這個只相處了一日的丫頭倒不忘掛念他的安危……
“公子?”
賀緲探出手在謝逐眼前揮了揮。
謝逐收回視線,清了清嗓,“好,我會小心行事。”
= = =
長公主府。
夜闌人靜,閣樓的菱紋窗框上覆著薄薄一層絳紗。月色涼如水,透過那半掛在銀鉤上的輕紗,柔和地灑進屋內。
賀琳瑯松松盤綰著長發,半靠著榻上的銷金枕,愣愣地盯著面前的山水畫屏發呆。
“噌——”
隨著一聲異響,燈樹上的幾根蠟燭突然燃起,一人黑紗遮面從屏風后閃了出來,身形宛如鬼魅。
賀琳瑯一驚,猛地坐起身,剛要叫人,卻被一把捂住了嘴。
“是我。”
來人掀開黑紗,一雙異瞳在昏暗的燭光里仿佛綴著星星點點的碎芒,極是媚人。
賀琳瑯面上的驚色漸漸平復,眼底不自覺又結了冰。
甩開賀緲的手,她冷聲呵斥,“堂堂皇帝,竟又打扮成盜賊模樣行這種勾當,成何體統?!”
賀緲悻悻地收回手,被罵得后退了幾步,“長姐……”
“借口稱病不理朝政,實則微服出宮,潛進臣子府中做侍婢,簡直荒謬!”
想起自己巴巴地進宮探望,賀琳瑯覺得她仿佛成了個笑話,嗓音里越發摻了冰碴子。
賀緲不敢反駁,只能岔開話題,“長姐,這長公主府我不宜久待。聽說,長姐的曲水宴你給謝逐送了名帖……”
賀琳瑯神色微變。
然而下一瞬,她面上就又結回了冰,眼里蘊著霜雪,隱隱還透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怎么?我如今連一介布衣都請不得了?你賜他府邸家丁賜他奇珍異寶,難道不是想重用他?”
頓了頓,她冷笑,“如今京中盛傳,說他謝逐未來會權傾大顏。既然如此,我自然也要巴結拉攏他,趁這曲水宴的時機,難道有什么不妥?”
“旁人這么做自然沒有不妥……”
賀緲咬了咬下唇,想要解釋卻又被賀琳瑯打斷。
“若陛下覺得不妥,那我明日就派人去謝宅收回名帖。他是您的新寵,想來我是沾不得碰不得的。”
賀琳瑯靠回枕上,不欲再與她多說一句,閉著眼擺了擺手,“陛下請回吧。”
賀緲欲言又止,也明白自己再說什么都是無用,只好拉下面紗,轉身走到窗邊。<script>chapter1();</script>